挑衅型游戏实况主(20岁)，因忘记关台意外暴露自己是个好人。

作者：夏乃实

第一卷 序章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轻之国度×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Mega

扫图：linpop

录入：勤奋的懒惰的羊

修图：鲭讽吹萩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在房间里，电脑传来激烈的枪声，有个男人正在玩实况游戏《ABEX》。

「喔，右边有两道脚步声。小杂鱼来啰！」

那男人听到敌人脚步声的瞬间，立刻在直播上挑衅，同时用滑垒滑进障碍物后方隐藏身影，抢下有利位置，接着与敌人正面对峙。

是二打一的枪战。

虽然在人数上处于劣势，但这名男人对眼前的状况丝毫不以为意，甚至让人怀疑他『根本不需要抢地利吧？』，展现出了压倒性的操作。

他先是一发爆头放倒前方敌人，接着在换武器的同时展现出宛如跳舞般的角色操控，闪过后方敌人射来的子弹。

然后靠直觉判断出敌人子弹快用完了，便一口气缩短距离，将最后一人收掉。

接着，响起了游戏通知所有敌人已遭到歼灭的音效。

刚才从未有过的寂静顿时造访这个战场。

「很好很～好。」

这名男人的嗓音没有丝毫紧张感。他一边悠哉地说着话，一边搜刮刚才打倒的敌人身上掉落的物品——

「来～辛苦你们帮我搬道具过来啰～请从头开始重新修炼吧～」

他开始在敌人尸体上快速地上下蹲。这么做完全没有任何意义，纯粹就是挑衅的行为，但这正是这名男子的直播频道『鬼鬼』的最大卖点。

靠着这个卖点，他仅凭一己之力就累积了10万订阅。

每当他使出惯例的挑衅动作，正在观看的1500位观众的留言就蜂拥而至。

【准备很到位喔。】附上240圆的赞助。

【Nice！】1000圆的赞助。

【也太强了吧！】还有2000圆的赞助。

当然，普通留言也随之增加。

【看了真烦。谁都好快点干掉这家伙啦。】

【真的有够不爽。做这种事到底有什么意义。正常玩不行吗？】

【真的，完全认同。】

【蹲得也太快了笑死。根本练过。】

【不错喔，再多来几下！】

正反意见在聊天室不断出现，这对他来说早就习以为常。

毕竟他把挑衅这种不良行为当作娱乐表演，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他自己也很清楚这件事才会这么做。

结果就是，他成了《ABEX》圈内获得最多负评的实况主，但也正因为连期待他被打败的黑粉都会乖乖来看他的实况，他才能吸引大量观众。

「好啦～接下来拿下第一名今天就收工吧。我要赢了就跑啰。」

这名男子在比赛途中就直接宣布自己要夺冠收场，事实上他也确实没有被任何敌人击倒。

在不断挑衅的同时，成功实现了自己的宣言。

当画面上浮现出『CHAMPION（冠军）』的字眼时，他得意地开口说道：

「嗯，就跟平常一样啦。要是手下留情一点，敌人应该也玩得比较开心吧？啊，感谢赞助啦～」

【别给这种人赞助啦。】

【要是输了会比较好看喔。】

【太猛了啦！竟然真的打赢了。】

【要是别挑衅就更好看了说……】

【真的有够会玩的。】

这个男人浏览着满满的留言，准备收尾。

「好。那就照预告关台啰。感谢收看，辛苦啦～」

【辛苦啦。】

【辛苦了。】

【不再打一场吗！？】

【快点关掉啦。】

【是还满有趣的。】

简单地结束打完招呼后，男人移动滑鼠关掉聊天室，让电脑进入休眠模式，萤幕顿时变黑。

由于这一连串操作他早已习以为常，也因此掉以轻心地认为直播已经结束，这个男人忘了一件最关键的动作。

就是忘了关掉直播……

更惨的是他连麦克风都忘了关，成为了天大的败笔……

于是理所当然的，观众依然能听见这男人日常生活的声音。

而他本人对这个状况一无所知，误以为直播已经完全关闭，便很自然地表现出真实的一面。

「唉……今天好像真的太挑衅了……希望对方是那种不会放在心上的玩家……」

说话语气与嗓音，跟先前的实况风格简直是判若两人。

【唉？这声音是鬼鬼？完全不像耶？】

【是在搞什么哏吗？】

【喂——！你的麦没关啦！谁快去提醒他！】

【没必要提醒这种家伙吧。】

【哇靠，感觉超刺激的……】

仍在观看的观众想的都一样。

——这搞不好会变成直播事故。

这个男人完全没发现，现在聊天室比刚才实况时还要热闹，而他不只说了那句话，还不小心把一件无法挽回的内容一起直播了出去。

『叩叩』房间传来敲门声。接着响起的是女孩子的声音。

「哥哥，可以进房间吗？你直播结束了对吧？」

「啊，嗯，可以啊。」

走进男子这间游戏房的，是把饭菜放在盘子上端过来的妹妹。

「啊，你还帮我送饭过来啊，谢啦。」

「真是的。我还在煮饭你就先跑去打游戏，要是再这样我就不帮你做饭了哦。」

「对、对不起啦，我有在反省，啊哈哈……」

这名男子使用的是高性能麦克风。因此两人这段亲昵的兄妹对话，全都一字不漏地传进观众耳里。

【喂喂！鬼鬼竟然有妹妹喔！！】

【妹妹的声音也太可爱了吧！？】

【这声音完全是我的菜。】

【愿意帮忙做饭的妹妹也太棒了吧！】

【妹妹好可怜喔——竟然有这种哥哥。】

【※该不会是因为被叫「哥哥」，他才把频道取名叫鬼鬼？】（译注：鬼鬼的日文「おにちゃん」跟哥哥同音。）

【他根本超爱妹妹的吧？（笑）】

这名男子的频道，观众性别比为9：1。

因为刚才那段女孩的声音入镜，聊天室的气氛更加沸腾，简直就像办起了祭典一样。

「你说你会反省，但一直都没改进啊。而且你又在实况里对对手做奇怪的事。从我的房间也听得到哦。什么『杂鱼～』啦『笨蛋～』啦之类的。」

【妹妹的吐槽也太可爱了吧w】

【声音真的好赞。】

【由鬼鬼操作游戏，然后挑衅语音交给妹妹来讲如何？】

【就是这样，支持这个做法。】

在两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留言还在持续狂刷。

虽然妹妹知道哥哥在做游戏实况，但她并不知道频道名称与具体内容。

男子则充分利用这一点装傻带过，然而变成直播事故的现在，这一切反而成了他的致命伤。

「那、那应该是你听错了吧？我才没有讲那种话。」

「哦～你还敢说。这里不是就有脚本吗？你看，上面写着『挑衅用语一览』。」

「等、等一下等一下！不能拿那个啦！」

「还不是因为哥哥自己狡辩～」

妹妹将饭菜放在桌上后，一把抢走了贴着胶带的那张脚本用纸，还对哥哥摆出了无奈的眼神。

本来这只是令人温馨的日常，然而现在这段声音正全数上传至网路，彻底成了直播事故。

【唉？真的假的？鬼鬼要挑衅人竟然还会准备脚本？】

【也太敬业了吧（笑）】

【原来他是为了让我们开心才这么努力的啊。】

【妹妹也太可爱了啦。】

【换妹妹上来实况吧！】

【以后都让妹妹出镜！】

【你已经不需要了，交给你妹就好。】

因为幕后的事情整个爆料出来，聊天室再次掀起高潮，而兄妹俩的对话还在继续。

「因为哥哥是为了我在赚钱，我是真的很高兴啦，但你其实可以正常一点啊……你的个性明明就不是那样。」

「也、也是啦……但观众朋友变多，就是因为我转换风格才有的成效啊。现在突然改直播风格，观众朋友可能会跑掉耶？这样的话收入方面也会产生影响……」

「可是，也不会全部的人都不看了吧？而且我现在也有在打工，没问题的啦。」

「生活上确实还撑得过去啦，但关系到能不能让小柚升学，就完全不一样啊。」

「我、我又没有说我想上大学……」

「好了，别说谎。说真的，你不用那么担心啦。虽然实况的感觉是那样，但其实我做起来很开心。而且也有幸收到了许多的留言。」

这是段带着生活真实感的私人对话。

观众这时终于明白，为什么鬼鬼会选择用那种挑衅风格实况。

【这真的不太妙吧……都爆出个资了。】

【这家伙其实人超好吧？】

【居然说「有幸收到了许多的留言」这种敬语（笑）】

【而且讲观众时还加上朋友。】

【这哥哥真不错。】

【我也这么觉得。】

愈来愈多观众察觉到了鬼鬼的真实一面。此刻，已经没有人在留言里攻击鬼鬼。

整个聊天室清一色都是在称赞『好哥哥』、『人真不错』。

「既然这样……好吧。」

「嗯嗯。」

「那下次我们一起去吃饭吧？我也想慰劳一下辛苦的哥哥。」

「哦！那我就不客气啰。」

「哥哥是休周六对吧？」

「对啊，我一周有六天要打工。」

「那我们就约周六傍晚吧？我那天中午之前也有打工，下班后刚刚好。」

「瞭解，真的很谢谢你哦。」

对话没有中断过，每听到一段就让观众对鬼鬼的印象愈来愈往好的方向延伸。

【照这样听来，鬼鬼身边应该没有父母了吧……】

【原来他是靠每周打工六天跟实况撑起生活的啊。这家伙真猛。】

【而且还是为了让妹妹升学才这么拼命的嘛。】

【既然说要升大学，妹妹应该是高中生吧，这样鬼鬼也太年轻了吧？】

【我以后没办法用正常眼光看这家伙了。】

【原来鬼鬼真的是在搞「商业挑衅」吗w】

就在聊天室被知晓家庭背景的留言洗版之际，妹妹也开口提起了一件事。

「唉，哥哥。我从刚刚一进房间，就一直很在意一件事耶。」

「什么事？」

「从刚才开始你的手机就一直在震耶，应该有很多人传来通知吧？」

「啊。可能是因为直播结束了，大家在Twitto上留言给我感想吧。」

「但还是第一次震得这么夸张吧？」

「嗯，听你这么一说……」

妹妹的这番话，成了宣告直播事故的最后一击。

因为当男人拿起手机一看时，通知栏上已经被相同的讯息刷满。

『你麦克风没关！』

『麦克风还开着啊！』

『你现在正在直播事故啊！』

『大家都听到你跟妹妹的对话了！』

——这样。

「……」

「哥、哥哥？怎么了？你的脸色好像突然很苍白耶？」

「没有，没事啦……嗯，真的。呃，那个、对、对了……我这边还要剪个影片，所以要在房间多待一会儿。真的很谢谢你帮我煮饭。」

「好喔～那我明天还要上学，我就先睡啦。哥哥你也早点休息喔？」

「呃，嗯。晚安。」

「晚安，哥哥。」

他们这样道别完，门喀嚓一声关上。

等到确认妹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男子解除电脑的休眠模式。

然后再次打开了聊天室——

「呃，那个，该怎么说呢？真的很抱歉……不是啦，那个，就是……你、你们这些笨蛋该不会连刚刚那段是节目效果都看不出来吧？」

就算想装没事，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听你唬烂（笑）】

【开关切换得也太快，笑死。】

【怕吵到妹妹还特地压低声音w】

【掰得太烂了啦……声音根本差很多好吗？】

【被发现是个好人，辛苦啦。】

【晚安啰哥哥！】

【好期待你下次要用什么风格开台喔。】

留言如瀑布般狂涌而出。

「呃，总之呢，要是有人把刚刚那段剪出来乱传，我绝对不会放过他的，真的给我记住喔……那就这样，关台。」

男子丢下这段自暴自弃的结语后，像是逃避现实般关掉电脑。

虽然他嘴上警告『不要乱传』，但没有观众会遵守这种约定。毕竟他们本来就没有义务替他保密。

那天，在Twitto上『直播事故』四个字成功登上热门趋势。

剪辑片段也理所当然地被传了上去。

甚至还登上了整理网站的首页。

像是【挑衅型实况主竟然还准备脚本，笑死。】这种标题。

鬼鬼彻底抢走了今天所有的话题焦点，他的知名度也因这场事件再次攀升。误解被解开了，形象变好了。

而这场风波，让鬼鬼的频道订阅人数一口气暴涨了4万人，来到15万大关。

第一卷 第一章 直播事故之后

「糟了……这下真的惨了……」

直播事故发生的隔天，醒来后的早上八点。

『鬼鬼』——本名中山春斗，边抓着褐色头发边死死盯着电脑萤幕。他皱紧眉头，脸色苍白，冷汗直流。

当他战战兢兢地打开Twitto时，私讯已经被数不清的讯息塞满，根本无法一一查看。

那些讯息的主要内容，几乎全都围绕着昨天的直播事故。

『葛格～要乖乖吃完妹妹煮的饭饭喔～？』

『原来你是个这么温柔的葛格呀～！！』

『你妹妹可以嫁给我吗？』

『下次也要让妹妹出镜喔！』

彷佛是平常挑衅玩家的报应那样，内容全是在挑衅他。

当然，也还是有一部分是直播的感想。例如『昨天的直播也很好看喔』。

然而，由于把春斗当成玩具般戏弄的留言铺天盖地而来，那些让人开心的留言看起来根本微不足道。

「唔唔啊……」

他抱住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重新体会到网路世界的恐怖。也再次认清了自己犯下的是多么严重的错误。

对春斗来说，他只是把挑衅作为娱乐的一部分加入直播的风格。

自作自受。正如这句谚语所说，他的言行比起一般的实况主更容易被大量转传，这也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唉。这次真的不妙……接下来到底该怎么直播才好……活动总不能就这样休息啊……」

如果因为这次的事选择停播，收入势必会大幅减少。

那样一来，就无法继续存妹妹的大学学费，没办法让她上想去的大学。

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它发生。绝对要避免这种情况。

春斗想要代替早已过世的双亲，好好守护妹妹的生活与未来。这是在他内心无比坚定的心意。

「先、先冷静点，冷静点。昨天的直播我已经删掉了，现在闹得最大的可能也只有社群网站……只要主频道这边没有受到影响说不定还有希望……」

他边深呼吸边安慰自己，打开自己主要收入来源的网站——MouTube，点进频道页面查看过去上传的影片。

他甚至没发现自己的频道订阅人数因为这起事件爆增了4万人，就连按赞数也大幅成长，这也正说明他现在心理压力有留言区。

他惴惴不安地移动滑鼠，打开聊天室——

「喂、喂喂……」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对一个挑衅型实况主来说最不想看到的景象。

【这家伙真的很恶。别再挑衅了，烂人。】

黑粉——不，这样的留言是理所当然的，但相对地也有观众跳出来替他说话。像是【他是为了妹妹才这么努力的，闭嘴啦。】。

不只如此。

只要显示出最新的留言，甚至有人直接在聊天室贴出注意事项【这位实况主是用营业挑衅的方式在直播，大家别误会】。

这些为他辩护的文章是事实。尽管他们确实没有说错，但对于以挑衅为卖点的鬼鬼来说这根本就是在妨碍他做生意。

就算说是喉咙被人给掐住了也不为过。

「……」

他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能维持直播事故发生前的那种直播风格，稳定地累积观看次数与收入。

事到如今，也不可能因为这起事件就此转换频道风格。

这样会导致过去长期支持他的观众感到困惑，甚至离开。

而观看次数与收入息息相关，所以他无法冒险在直播中展现自己的真实一面。

「总、总之我得在去打工前，先直播说点什么澄清一下……再继续拖的话，肯定只会让我的活动愈来愈困难，而且在这种状态下我也没办法专心打工……」

这是自己种下的因，当然也得由自己来收拾。

假如选择逃避，那实况主的工作就到尽头了。

「总之先去准备早餐吧……顺便想想等等直播要说什么……」

虽然心情沉重，春斗还是打算离开游戏房前往客厅。就在这时，他才第一次看了眼墙上的时钟。

——8点10分。这时间妹妹柚乃应该已经出门上学了。

「咦？已经这么晚了！？唉……我甚至也没送她出门啊……」

因为太担心那起直播事故，他昨晚始终难以入睡。结果导致他今天比平常晚起了一个半小时。

他连闹钟响了都没察觉，表示他的内心就是如此受挫。

「搞出直播事故，还把小柚的声音也传到网路上，真是太丢脸了……」

这已经是他今天第几次叹气了呢？他垂头丧气，慢慢走进客厅。

「啊……」

就在他打开客厅门的瞬间，看到桌上有用保鲜膜包好的菜肴，还有一封折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春斗拖着脚走近桌前，立刻确认那张信纸。

『早安，睡过头的哥哥。早餐我做好了，记得热来吃喔。如果没吃我回来会赏你一拳。那我去上学了。今天也要加油哦。』

或许是希望更直接地传达心意，她还特地用手写。

他看完这张用女孩特有的圆圆字迹写下的信纸后——

「啊、啊哈哈……真是的，小柚这孩子。」

他忍不住露出苦笑，随即又回到正经的表情。

「说得也是……我也要加油才行。」

这句话想必最适合这个状况了。

他握紧拳头，像是在为自己打气般这么说道。

吃完早餐、晒完衣服后。

春斗在上午十点预约了一场直播，标题为【关于昨天那件事】。他坐在游戏房里面默想，同时调整自己的心情。

「唉。终、终于要开始了……」

可能是被逼到绝境，也可能是已经开始紧张，他一回神，发现距离开播只剩不到3分钟。

「这种时间点就有1200人在等也太扯了吧……」

平日早上10点。这个时间就聚集了这么多观众，对此频道来说可说是极为罕见的现象。甚至是头一遭。

昨天的直播事故所带来的影响究竟有多大，自然是不言而喻。

「加油啊。我要加油……」

心跳声扑通扑通地响彻着整个胸口。

他伴随一种紧张到心脏彷佛要从嘴里跳出来的感觉，迎来了上午10点。

春斗，不……鬼鬼用颤抖的声音开启了直播。

「哦、哦……开播了啊。首先……早安啊，你们这些家伙。」

在预定时间上线打完招呼后，聊天室立刻刷满了【w】的文字。不只如此。

【早安啊哥哥！】

【我一直在等哥哥开台喔！】

【你们不要这样欺负他啦（笑）】

【这样鬼鬼要哭啰！啊，应该叫哥哥吧。】

【声音都在抖了啦！】

挑衅与调侃他的留言比平常还要更夸张地接连涌入。

观众们或许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但这样的气氛反而让他如释重负。

比起一开场就突然有人写什么『快点解释直播事故那件事』直接切入正题，这些玩笑与调侃反而让他轻松了好几十倍。

归功于这些类似缓冲垫的留言，他得以稍微放松紧绷的神经。

「那、那个啊你们……总之叫我鬼鬼就行了啦，真的……唉？问我鬼鬼这名字的由来？那、那种事不重要吧……啥？我才不是因为被叫哥哥才取的！」

他早就知道会被疯狂逼问，但没预料到有人提出这种问题。

于是，他不禁语塞。

【说中啦（笑）】

【这家伙说谎的技巧也太烂了吧w】

【难怪他会事先写好脚本。】

【别装了啦！你也觉得那样比较轻松吧。】

只要他还保持着冷静的心态，应该不会就这样直接回应眼前的留言，而是有所取舍地选择性回应。

但是，现在的他如果不依靠那些映入眼帘的留言，就会立刻说不出话来。到时气氛会像守灵一样沉默。

这次的澄清直播绝不能变成那样。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保持以往那种风格，说着『其实也没什么问题啊？我完全没被影响啊？哼哼～』，好接续下一场直播。

「……啊，趁现在说一下，今天不是打游戏的直播喔。今天直播时间会很短，就照标题写的那样，只是来讲昨天的事而已。」

要是继续拖下去，进来观看的人只会愈来愈多，到时也有可能自掘坟墓。所以他选择尽快切入正题。

「不过说真的啦，我要先抱怨一下。昨天那件事你们为什么还是给我扩散出去啊？我说真的。不是说好不会传开的吗？结果还上了整理网站、出现在热门趋势，你们能不能换个方向努力啦。」

【我们又没答应！】

【你在说什么～？】

【平常都在嘴人，这样刚好而已。】

【这种翻车反而会让你的形象加分，应该没关系吧！？】

尽管他责备观众，但鬼鬼的观众群根本不受影响。

「总之，这次直播之后，我就不会再提昨天的事了。还有，一直刷『哥哥』的那群人到底有完没完啊。老子才不是你们的大哥！」

【他生气啰（笑）】

【他应该只想听妹妹叫他哥哥吧……】

【基本上直播事故根本就不可能澄清啦w】

【都发生了就算了吧，你也只能释怀了，哥哥。】

这是他平常就会与观众互呛的直播风格。拜此所赐，他慢慢地找回熟悉的节奏。

「还有啦，有人因为这次的事说我很温柔啊、对我改观了什么的……但我才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啦。如果我真是那种人，怎可能做出嘴人的行为……啊？你说是为了养妹妹才了不起？你白痴吗？那是我重要的家人，照顾家人是理所当然的吧？」

讲这番话的目的不是为了炒热直播的气氛，也不是为了效果，而是他发自内心的真心话。

理所当然的，这些话也直接传到了观众的心中。

【喂喂——你整个好哥哥的气场都出来了喔——】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样啦（笑）】

【已经搞不懂他到底还想不想澄清了！】

【这种哥哥我也想要一个。】

聊天室的讯息再度像洪水般涌来。

因为太快根本看不清内容，鬼鬼只好先暂停留言，挑个看到的问题来回答。

「嗯？你问我今天直播为什么没开赞助？……因为这只是用来澄清的直播，我也不是来讨你们开心的，等一下就会立刻关台了，所以我才没开啊。没理由为这种事收你们宝贵的钱啦。」

【这根本就露出本性了吧？】

【竟然在最后表现出来。这根本就是直播事故的声音啊。】

【这家伙不会把我们当他妹吧w】

【是说，他能一直像这样装挑衅人设也是满猛的……啊，因为他有写脚本吗？】

正是如此。若不是有脚本，他根本不可能欺骗这些观众。

「唉？你说恭喜我频道突破15万订阅？别闹了啦，哪有那么多人订阅。我现在才10万而已。虽说10万也不少啦。」

【没，真的已经突破了。】

【你因为那件事多了5万人。】

【他根本没看到吗……】

【大概是昨天赌气到直接睡了吧？】

「……唉？你们是认真的？真的涨这么多？再怎么说也太唬烂了吧？」

看着一连串类似的留言，虽然觉得是骗人的，春斗还是点进去确认真相。

「……啥！？是真的耶。啊，等一下……我先把麦克风关静音。」

【噗，这到底什么反应啦（笑）】

【竟然还关麦！】

【算了啦你就直接用本性好了。】

【喊出你高兴的声音啊！】

「吵、吵死了。闭嘴。」

一直以来都是嘴人的鬼鬼，如今因为一场直播事故变成被嘴的对象。他那因为太温柔而显得单纯的本性，也因此被人看破了。

原本预计只开个10分钟就收的直播，却因为增加了一堆无用的互动，最后竟然开了30分钟。

「……总之，虽然昨天发生了一些事，但我还是会照原本的风格直播。再说，这才是我真正的样子，我是讲真的喔。」

【你直接以本性做直播也行啦，为了要赚妹妹的学费这也是没办法的吧？】

【毕竟改了风格也有可能导致观看次数不再增加嘛。就像鬼鬼自己说的那样。】

【拜托以后也继续狂嘴，我会每次都再去重看那支直播事故的影片。】

【挑衅适可而止就好～我还是支持你的。】

「……不是啦，你们别突然对我这么温柔啦……呃，嗯。好吧，那今天就先直播到这。之后就会正常地实况游戏了，有时间的话记得来看啊。」

【辛苦啦。】

【我会再过来嘴哥哥的。】

【我也是！】

【要保重身体啊～】

最后，聊天室以温暖的讯息做收尾。

春斗先是把麦克风关掉，然后为了不要再犯下昨天的错误，连续三次确认自己是否有确实关掉直播。接着他重重地吐了口气。

「呼啊——太好了……真的太好了——！虽然直播到一半感觉出了很大的糗，但总算是撑过来了啊……！！」

他坐在椅子上，不断摆出胜利姿势，无比开心地庆祝自己守住了收入来源。

「好、好了……接下来得再努力一点，把频道订阅人数冲得更高才行……」

今天打工是从下午3点开始。

在那之前的时间，春斗要做的就是直播以外的工作，录制要上传到MouTube的游戏影片素材。

于是他立刻启动《ABEX》，并开始录影。

这不是直播，而是私下录制，所以他反而能更专心投入。

就算这场没有打到冠军，只要在比赛时有不错的表现，也能剪成精华片段来使用。

玩得愈多，投稿用的素材就累积愈多。

就这样一边录影一边玩《ABEX》，过了大约1个小时。

「……嗯！？」

春斗突然发出惊呼，凑近萤幕看了过去。

显示着战斗前的队伍玩家画面中，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ID。

『Ac_Ayaya』。

「这、这个ID……应该是本人吧！？哇，好久没配对到了……」

这次配对到的队友不是普通玩家。

对方不但隶属于职业电竞战队「Axcis crown」，还是频道订阅人数超过30万的女性VTuber。

「这、这下得加油了……这可是剪精华片段的大好机会啊……」

春斗轻轻碰拳激励自己，但他不知道Ayaya现在正在直播。

不仅如此，他的ID『Oni_chan』也正大大地显示在Ayaya的画面中，聊天室已经因此而沸腾。

这并不是春斗第一次跟Ayaya有交集。

两人以前也像这样偶然与对方组队过，甚至还有过一点简单的互动。

∮

「噗！啊哈哈！大家快看！竟然配到鬼鬼咧，这个应该是本人没错吧！？如果是真的也太可靠了吧！」

在看到队友画面的那一刻，身为职业选手兼VTuber的Ayaya比3200名观众还要更快做出反应。

她用的是自己成长地区的方言，一脸开心地把笑容直播出去。

【应该是冒牌货吧？】

【不过这场是最高阶场，有可能真的是本人。】

【好像是真的喔。因为ID一样。】

【那家伙刚开完澄清直播，就马上回去打游戏了喔（笑）】

聊天室正因这位「昨天刚发生直播事故，今天又开澄清直播」的男子而引起一波热烈讨论。

要是以前的鬼鬼，绝不可能像这样受欢迎。聊天室应该早就被黑粉留言洗版了。

然而，正是那场直播事故让更多人得知鬼鬼的家庭环境，也知道他挑衅背后的理由。

如今的他已经摇身一变成为了有趣角色，身为实况主的Ayaya当然也搭上了这波话题。

「对了，其实人家也有看喔，鬼鬼那场直播事故。真的充满了好哥哥的感觉呢。」

【提这个会被骂喔w】

【嗯，确实有那种感觉啦！】

【哇塞，这场比赛我超期待的。】

【希望可以跟鬼鬼通话一下。】

Ayaya与聊天室的粉丝一同享受这个状况，但这时突然冒出一声惊呼。

「咦？鬼鬼的主力角是突击型的奥克顿吧？这次用的怎么是支援型的吉普啊？」

在这款游戏当中每位角色都有独特的能力，而且同队的人不能使用同样的角色。

也就是说，这套系统是让队伍成员之间使用「先抢先赢」或是「互相礼让」的方式来选角色——

对于『为什么不选主力角』这个疑问，立刻有观众在聊天室给出解答。

【他应该是让给Ayaya了吧？Ayaya的主力角也是奥克顿。】

【可能是想用吉普来支援吧？毕竟是那个鬼鬼。】

【他再怎么样也知道Ayaya的主力角是奥克顿吧。】

Ayaya一看到这些留言，立刻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

「啊～原来如此！确实感觉他是在让人家。大家也这么觉得？」

【觉得。】

【他在现实生活中是哥哥，感觉心态上就是会礼让别人。】

【哥哥与姊姊基本上都是这样。】

【的确。】

听到Ayaya的提问，聊天室大多数都表示赞同。

虽然中间也有少数人唱反调说『他是故意用不擅长的角色来乱』，但这种人少之又少。

Ayaya没有被那些少数派的意见影响，反而笑着补上一句：

「毕竟鬼鬼在那场直播里真的是个很温柔的哥哥嘛～那人家就收下他这份好意啦……嘿咻。」

这时，角色选择时间结束。

游戏内的音乐切换，Ayaya也切换成职业选手该有的集中模式，变换了自己的语气。

「那么，机会难得，就避开激战区附近吧。」

队伍被歼灭的话，游戏就会直接结束。

这样的应对方式不会被运气左右，同时也能延长与鬼鬼的游戏时间，达成让观众享受其中的目的。

然后3、2、1、0，倒数结束，比赛正式开始。

当所有玩家搭乘的大型飞艇沿着巨大地图笔直前进时，会标记降落地点，与队友进行沟通后一同跳下。

而在降落途中，Ayaya迅速确认周围没有敌人，于是露出微笑说『很好！』。

这正是Ayaya所期望的局面。

「来喔大家，从现在开始要注意看咧！如果他是真正的鬼鬼，绝对会做那个才对啦。」

周围没有敌人，意思就是可以安心地搜刮资源。

平常就有在关注实况主的Ayaya知道，鬼鬼有着让职业选手都相形见绌的侦查能力。

如果对方也察觉到了眼前的状况，一定会用他拿手的武器来作为打招呼的方式。

就在立好这样的前提条件下，与队友一同在地面着陆的瞬间。

『Oni_chan』果然采取了预料中的行动。

他没有移动半步，而是把身体面向Ayaya，像是在说『你好你好』那样快速地做出上下蹲。

「噗！啊哈哈哈！这百分之百是本尊！」

正因为他非常熟知该如何挑衅才能做出这种动作。

而且不只如此——

「好痛！？……喂！」

『啪』一声闷响从喇叭中响起。

就像是在说『当然是本尊啊』那样，鬼鬼挥拳揍了Ayaya使用的奥克顿，然后就像按了门铃就跑的小孩般迅速逃走。

接着，他直接走去搜刮物资。

能做出这种行为的实况主也只有那么一位。被留在原地的Ayaya则是将角色视角往下，配合演出被打后沮丧的模样。

而这也是因为周围很安全才能这么做。

「你、你们有看到吗！？那个智障居然打人家耶！」

虽然被队友揍不会扣血，但这确实是最经典的「扰人行为」之一。

【智障听起来好好笑，原谅他啦！】

【这家伙真的是有够没水准——（语气平淡）】

【鬼鬼很努力扮好人设嘛。】

【Ayaya也玩得很开心嘛w】

有观众刷了句正中要害的留言。

「噗！呵呵～真是的，这样人家无法集中精神啦！」

正因为大家都已经知道鬼鬼的背景，他刚才那些行为反而变得很有趣。

眼见Ayaya被戳中笑穴一直狂笑，鬼鬼突然愤怒地丢出游戏内的文字讯息。

『oi（喂） hayaku（快去） asarankai（搜物资啦） Ayayasan（Ayaya小姐）』

「咿——！啊哈哈，不行了啦。笑到肚子好痛！」

明明语气还是带点强硬，最后却还是加上了个『小姐』，显得格外礼貌。

聊天室马上被【笑死】的文字刷满。

「不、不过也对啦，再不快去搜物资的话，敌人就要来了咧，噗噗！」

Ayaya努力忍笑，终于让角色动了起来，走进建筑物开始搜刮物资。

为了不让观众感到无聊，她边玩边念起了看到的留言。

「有人说『Ayaya跟鬼鬼感觉不像是第一次见面，是不是感情很好？』啊～其实人家之前在没有直播的时候，有次偶然配对到他。从那次之后就加好友了呢。」

【咦！？是这样吗！？】

【真意外！】

【当时要是有直播的话我绝对看爆！我好想看。】

【那场绝对值得我工作跷班来看！】

观众们刷起不知道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留言。

「啊，不过那时的鬼鬼其实玩起来很正常喔？因为名字一看就知道嘛，他还特地传了私讯跟我说『如果有在录影片的话应该会碍到你吧，不好意思』。」

【这个人根本超有礼貌嘛w】

【这是在公然破坏鬼鬼的形象吧！】

【这是在报鬼鬼刚刚那拳的仇吗！？】

【他私底下的一面都被你爆料了啦（笑）】

「啊，刚才那段不算！这样一讲真的很像在毁他的形象对吧！？刚才那段当人家没说！拜托大家当作没听到！！」

【太晚啦！】

【感觉你做的事跟鬼鬼好像啊（笑）】

【对鬼鬼的印象愈来愈不一样了……】

【因为是Ayaya说的，应该是真的吧。】

面对这些留言的指摘，Ayaya有些慌张，连忙接起下一个话题，不让讨论继续延烧下去。

【Ayaya！既然你跟鬼鬼有互动的话，希望能听你聊聊那件事！】

「嗯——要说有互动其实有点难啦……如果是偶然配对到的情况下，为了不要干扰对方的直播，大家都会默默遵守一种『互不干涉』的潜规则喔。」

听到Ayaya阐述了身为实况主特有的意见，聊天室立刻炸开了。

【鬼鬼现在没开直播喔！】

【他那边没直播啦！】

【他没直播吗！？那该不会……】

【会突然来个联动吗！？】

有些不晓得的情报就是这样获得的。

「唉？鬼鬼没开台！？那……如果大家觉得可以的话，人家去问问他？那这边先开个问卷调查，麻烦你们投票啰。」

Ayaya熟练地开启几十秒的问卷调查画面，让观众在『可以喔！』or『不行！』两个选项中进行投票。

结果——『可以喔！』居然达到了9成！

【大家也太爱鬼鬼了吧w】

【这家伙为什么这么受欢迎啦（笑）】

【太猛了吧！】

【一面倒，笑死。】

「喔！那人家就去问问看啰。还有，这次是人家强迫他一起玩，就算被拒绝的话也不能怪鬼鬼喔？」

她像这样谨慎地先打了预防针，接着便打开游戏内的聊天介面告诉鬼鬼。

她以平常那种自然的亲近方式问：『鬼鬼，现在可以开一下语音吗？』

∮

画面回到Ayaya挨了一拳的那时候。

就在鬼鬼打完那句『oi（喂） hayaku（快去） asarankai（搜物资啦） Ayayasan（Ayaya小姐）』之后——

「Ayaya小姐……应该没有生气吧？」

明明此刻正为了制作投稿影片而进行画面录影，他却像是忘了自己正在录影一样，用虚弱而不安的语气自言自语。

这也难怪。

毕竟他才第二次和Ayaya一起玩而已。仅仅两次。

虽然现在已经加了好友，但两人只有用简单的讯息交流，就算说好听点也不算熟。

结果他居然对对方做出「挥拳」这种扰人行为，还传了那么凶的讯息。

「可、可是，如果不稍微彰显一下自己的存在感，我就维持不了人设了啊……」

他今后还要以『鬼鬼』的身分来活动，但那场直播意外真的是致命性的失误。虽然靠着澄清直播暂时苟延残喘，但不代表那次失误会因此被抹去。

想要掩饰那样的失败，唯一的办法就是再度留下存在感。

鬼鬼心里有个小小的盘算。

就算是用搞笑的方式也没关系。

只要Ayaya传出『被打了』或『被挑衅了』这类的消息就好……

如果刚好是在直播中那就更好了。

只要其中一个条件达成，他的挑衅人设就更容易复活了。

「这也是为了以实况主的身分活下去啊……」

这个圈子很残酷，只要观众对你失去兴趣，收入就会在那个瞬间减少。同时，也是一个容易被取代的世界。

正因如此，他绝不能失去这份为了家人而赚钱的收入来源，自然会比任何人都拼命地突破现在的困境。

「虽然对Ayaya小姐很不好意思，但要不要找个机会再揍她一次看看呢……」

只打一拳可能还不足以让观众传出去。下定这样的舍身觉悟后，春斗继续埋头搜刮物资。这时，他收到了一条私讯。

『鬼鬼，现在可以开一下语音吗？』来自他本来打算用来蹭热度的Ayaya。

「……唉？那、那个Ayaya小姐邀请我开语音……！？」

鬼鬼伸长脖子，把脸凑近萤幕画面。

他还反覆看了好几次，深怕自己看错。

之所以难以接受这件事，是因为对方可是频道订阅超过30万的超级大咖，是远在天边的实况主。

更何况他才刚对人家做了扰人行为，却还收到如此友善的语音邀请。

尽管眼前这个完全意想不到的状况让他满是困惑，但能被职业玩家主动邀约，无疑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虽然这件事没有公开，但他其实一直很尊敬一样用奥克顿的Ayaya。

「被、被她这么亲切对待，怎么可能还做得出什么失礼的事啊……既然能邀语音，就表示她那边也没在直播吧？」

毕竟鬼鬼是以挑衅为题材直播，在《ABEX》圈是个不太受欢迎的存在。

谁也不愿意靠近，也从未被找去参加什么实况主聚集的休闲联赛。

当然也没有人邀请他合作直播。

连他这种人也清楚『就算是偶然配对到，为了不要妨碍到对方的工作，彼此要互不干涉』的潜规则。

既然Ayaya打破这条规则，很可能是她事先查过鬼鬼的频道没有在直播，而她自己也没有开直播，而是在私人状态下打游戏吧。

鬼鬼判断，她应该是先查了自己的频道，确认自己没开台，才发出邀请通话的讯息。

「既然对方也是私人状态，那我就不必装模作样了……吗？因为只有两个人（Duo），所以队友也只有Ayaya小姐而已。」

虽然刚才一时做了失礼的举动，但那是因为他以为Ayaya在直播，是为了在对方观众面前展现『鬼鬼』这个人设。

既然那个目的无法实现，那就没必要再装了。

心念一转，鬼鬼以真实的自己打字回覆。

『hai（嗯） dekimasu（可以）！！』

为了不让回应延迟，他直接用罗马拼音打字。

『真的！？那来通话吧！』

被誉为社交怪物的Ayaya在确认回应后，用像是挥舞着双手的那种充满活力的声音立刻开了语音。

「喂——鬼鬼——听得到吗～？」

春斗也开启语音。

「啊，听得到！好久不见了，Ayaya小姐。前阵子真的非常感谢您，虽然在邮件中也有提到，但我很荣幸能与您一起玩游戏。」

他认真回应，先诚恳地致上谢意。

「……」

「啊，不好意思。您听得到我的声音吗？」

「呃，嗯。是听得到……对不起鬼鬼……其实人家正在直播咧……你知道对吧？」

「咦？」

他完全以为这是私人通话。正因为他连怀疑都没有，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如果鬼鬼是开镜头直播的话，现在整个震惊到目瞪口呆的表情就会直接被放到网路上了。

「啊，呃，哦。这样啊，你在直播啊……嗯，我知道啦。该怎么说呢，刚才那只是闹着玩的。」

【这家伙绝对不知道吧（笑）】

【他现在一定在想「我应该先查她有没有开台」。】

【讲话语气完全变啦。】

【他已经很努力在换个人设了。】

听到他没有说服力的借口，Ayaya那边的聊天室立刻被观众的吐槽洗版。

鬼鬼无从得知聊天室正在刷什么内容，仍然保持着刚才的语气，问出了他心里一直挂念的事。

「……我、我说啊？你在直播中跟我这种人互动不要紧吗？你那边的聊天室没有暴动吗？一定有吧？」

「没有啦！完全没有！！不只没被骂，反而有很多人留言叫人家要跟鬼鬼聊天喔。」

「是、是喔？也罢，没暴动的话就好……」

鬼鬼平常就是用那种好坏评价两极的直播风格在撑场面。

正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立场，所以最在意的就是那些针对他的批判与批评不要牵连到别的实况主。

不管是以什么样的形式，他都不想让别人因自己而遭受无妄之灾。

「……对、对了，话说回来，Ayaya你常用R－301对吧？」

「嗯嗯！你怎么会知道啊！？」

「碰、碰巧啦……这边有掉一把，我先标起来喔。」

「谢啦～！咦？不过鬼鬼你自己不拿吗？人家有看到你之前边喊『R－301超强啊啊啊——』边胡搞瞎搞的剪辑影片耶？」

「啊，没有啦……我已经捡到一把了。」

「真的！？那人家就拿啰！反正人家现在就在你附近咧。」

「好。哇，好快。」

回头一看，只见Ayaya操控的奥克顿正用超高速冲刺奔来。

就在两人擦身而过、准备交换位置时——Ayaya「嗯？」一声发出疑问。

「奇怪？鬼鬼你真的有拿R－301吗？」

「唔，当、当然有啦。」

她一问出口，鬼鬼就马上拉开距离逃走。

「真的？可是人家看起来，你是拿着霰弹枪跟手枪耶？」

「真的有啦……」

鬼鬼对她能准确辨识背后武器的动态视力感到佩服，同时落荒而逃。

「那你给人家看一下背后嘛？」

「不要。现在没时间给你看。你别追过来啊！」

「为什么啦！人家就想确认一下嘛！」

「没那个时间了，快去搜物资……呃，有脚步声！右边通道！」

「咦！？」

就在这瞬间，对面的双开门突然被敌人推开，一名敌人冲了出来。

因为Ayaya离得比较远，对方想必是误以为脚步声只有一道，代表敌人也只有一人吧。

枪战突如其来地展开，但这边是占有优势的2打1，地形也没有掩体，而且鬼鬼拿的还是近距离强势的霰弹枪。

虽然被削了4成血，但在Ayaya的火力支援下，他仍轻松击倒了对方。

「Nice掩护，得救了。不过这敌人操作水准还真强啊……」

「绝对还有一个敌人在附近吧。」

「应该是啦。不过我们先撤退怎么样？他也有可能早就埋伏好，抢占了有利的位置。」

「OK！说得也对！」

能让职业选手点头接受，代表鬼鬼本身也有同等的知识。

「啊，不过人家现在物资快要见底了咧。」

「真是的——谁叫你一开始都在乱晃。刚刚打倒的敌人也没什么物资，感觉是从别处逃过来的。」

「对、对不起啦——！」

「想要什么？」

「回血！」

「好，那我这边给你两个。如果我刚刚没扣血还能给更多，不好意思啦。」

他边道歉边把两个恢复道具丢在地上。

「完全没关系啦！刚刚那敌人体力减少得这么快，都是鬼鬼的功劳！呃，人家可以拿这么多吗？」

「我自己还有一个。啊，可是我技术比较烂，你还我一个感觉比较平衡吧。」

「不行不行，心意是很重要的，人家要全都收下！」

「喂，别偷我东西啊！你也捡得太快了吧！」

「人家才不是偷咧！啊，敌人在后面！」

「啥！？」

就在两人放松戒心时，先前没露脸的那名敌人突然接近。鬼鬼迅速转身，连开数枪，搭配Ayaya的火力将其击倒。

「哦！这次爆头准度很高耶！」

「这种事讲得那么轻松，好像哪里怪怪的……」

头部是最能造成敌人伤害的部位，同时也是最难命中的部位。

虽然可能只是运气好，但从击杀这个敌人的速度来计算，她很有可能是刻意瞄准的。

「你的实力果然超强啊。职业玩家真的很厉害。」

「唉嘿嘿，谢谢你！那我们移动吧？」

「瞭解。」

鬼鬼的人设早就彻底崩坏了。

能跟自己尊敬的对象一起玩游戏，让他几乎都快忘记Ayaya正在直播。

他始终保持着这样的自然态度，两人一连玩了三场，整整一小时。

「那我差不多该下线啦。待会还要去打工（还有私事）咧。」

「唉？」

「就说有私事啦。」

「不是啦，你刚才讲话口音是被人家影响了对吧？」

「……你在说什么啊？是你听错了吧。」

如果是1对1聊天或许还能敷衍过去。但Ayaya现在有许多观众。

「聊天室上面传了很多『有影响喔！』的留言喔～哥哥。」

「吵死了。还有真的别叫我哥哥啦！这样大家会一直记得那件事的！」

「抱歉啦～呵呵。」

「知、知道就好。那我时间有点赶，下次见啦，今天真的玩得很开心。」

「人家也是！下次有时间再一起玩吧！」

「好喔。到时候再多多关照。」

两人简单问候之后，结束了游戏。

随后，鬼鬼沉浸在与职业选手Ayaya一同玩游戏的余韵，迅速做好打工的准备。

「今天真是超棒的啊～」

并一边用鼻子哼着歌。

第一卷 幕间一

两个小时过去，鬼鬼，也就是春斗在打工地点书店咖啡厅开始上班后。

『Ayaya　鬼鬼』这个关键字出现在社群网站Twitto，登上了热门趋势。

点开那个栏位，就会跳出详细内容。

「隶属于Axcis crown的职业玩家Ayaya，与鬼鬼偶然配对成功，并进行了合作。」

这个话题能登上趋势其实也没有那么不可思议。

Ayaya参加过无数《ABEX》大赛，知名度极高，粉丝也很多，而鬼鬼则因为数次挑衅行为累积了不少黑粉，甚至还搞出过直播事故。

这样两个风格迥异的人居然合作了。

这段内容会登上热门趋势的重要原因，除了本身的冲击性够大之外……也是因为有人剪辑了Ayaya的实况片段，再巧妙编辑成影片发在Twitto上。

影片标题是——【挑衅实况主鬼鬼对Ayaya也太温柔了（笑）】。

『……对、对了，话说回来，Ayaya你常用R－301对吧？』

『嗯嗯！你怎么会知道啊！？』

『碰、碰巧啦……这边有掉一把，我先标起来喔。』

『谢啦～！咦？不过鬼鬼你自己不拿吗？人家有看到你之前边喊「R－301超强啊啊啊——」边胡搞瞎搞的剪辑影片耶？』

『啊，没有啦……我已经捡到一把了。』

『真的！？那人家就拿啰！反正人家现在就在你附近咧。』

『好。哇，好快。』

就在两人这样交流，彼此的角色擦身而过的瞬间，突然转换成欢乐的背景音乐，镜头拉近到背着武器的鬼鬼背影。

映入眼帘的是一把散弹枪与手枪，完全不是R－301突击步枪。

影片接着继续。

『奇怪？鬼鬼你真的有拿R－301吗？』

『唔，当、当然有啦。』

当鬼鬼这样否认的瞬间，画面立刻切回刚刚放大的角色背影。

并搭配一声低沉绅士的特效音『Oh Yeah……』。

『真的？可是人家看起来你是拿着霰弹枪跟手枪耶？』

『真的有啦……』

再度切入的，是一模一样的『Oh Yeah……』和那段放大的背影画面。

这段不到1分钟的超恶搞影片瞬间就突破1万次转推，按赞数也冲到3万，留言更是如潮水般涌入。

『我真的超喜欢鬼鬼（笑）』

『这样他已经回不去以前的人设了吧？』

『不过他一开始还是有揍Ayaya一下喔。』

『但那感觉是硬着头皮演出的耶。』

除此之外，还有更多剪辑片段被陆续上传，进一步推动了热门趋势。

『……我、我说啊？你在直播中跟我这种人互动不要紧吗？你那边的聊天室没有暴动吗？一定有吧？』

『没有啦！完全没有！！不只没被骂，反而有很多人留言叫人家要跟鬼鬼聊天喔。』

『是、是喔？如果没被洗版的话就好……』

虽然口气还是很冲，但说出口的却是担心她的话语。

看到这段影片的观众们也开始察觉到了。

『鬼鬼之所以从来不跟别人互动，会不会是因为怕给对方添麻烦？』

『感觉他一开始就很在意这种事。虽然有一部分是因为没人要跟他合作，才没有交流啦。』

『而且鬼鬼在合作过程中完全没有嘴任何人耶。』

『根本超会替人着想的吧（笑）』

为Ayaya加油的粉丝们，因为这样的行动对鬼鬼产生极为正面的好感，也有不少观众直接流入鬼鬼的频道并订阅。

当然，其他的片段也被剪了出来后上传。

『绝对还有一个敌人在附近吧。』

『应该是啦。不过我们先撤退怎么样？他也有可能早就埋伏好，抢占了有利的位置。』

『OK！说得也对！啊，不过人家现在物资快要见底了咧。』

『真是的——谁叫你一开始都在乱晃。刚刚打倒的敌人也没什么物资，感觉是从别处逃过来的。』

鬼鬼用有点无奈的语气说着，然后又说『好，那我这边给你两个。如果我刚刚没扣血还能给更多，不好意思啦。』把自己身上的恢复道具分出去，比自己预留的还多一个。

『那我差不多该下线啦。待会还要去打工（还有私事）咧。』

『唉？』

『就说有私事啦。』

『不是啦，你刚才讲话口音是被人家影响了对吧？』

『……你在说什么啊？是你听错了吧。』

『聊天室上面传了很多「有影响喔！」的留言喔～哥哥。』

『吵死了。还有真的别叫我哥哥啦！这样大家会一直记得那件事的！』

『抱歉啦～呵呵。』

被Ayaya的方言传染、变得可爱的鬼鬼。

还有因为慌张，不小心说漏了自己不想被叫『哥哥』的理由的样子。

怎么看都完全没有之前挑衅的影子。

因为这起事件……不，应该说从直播事故延续下来的一连串反应，明显动摇了他原本累积的人设根基。

『突然觉得鬼鬼好可爱。』

『他还会为了挑衅准备脚本耶。光是这点就超可爱了吧。』

『虽然很呆，但感觉得出他真的有努力。而且还是为了家人吧？』

『他超不会说谎的这点也很可爱。』

如果不是因为原本是以挑衅风格作为卖点，可能也无法引起这么大的回响。

『而且我要感谢鬼鬼耶！这还是第一次听到Ayaya叫人哥哥！』

『她叫「哥哥」的那两秒片段已经被剪下来了喔。5分钟就破5万观看了。』

『我自己就重播了20次。』

『耳朵根本上天堂了。』

虽然算是附带效果，但这样的理由也促成了Ayaya的粉丝对鬼鬼的好感度暴涨。

『总觉得Ayaya跟鬼鬼搭配起来超棒的对吧。』

『我也这么觉得。在到目前为止合作过的人里，今天看起来是玩得最开心的一次。』

『有点像是交到哥哥的感觉吧？我记得她说过自己是独生女，很想要有兄弟姊妹。』

『Ayaya一脸开心地跟在鬼鬼后面走来走去的样子真的很可爱。』

『希望他们可以再一起合作啊。』

实况主玩得开心，观众也会看得开心，自然能一起度过愉快的时光。

大家都觉得这两个人的合作是正确的选择。

还有另一件事，一部引发巨大回响的短影片也出现了。

是由一名《ABEX》的玩家转发的。

【糟糕，虽然输给那个臭王八蛋，但居然被称赞打得不错。感觉也是有点开心啦。】

以此为标题，内容则是——

『Nice掩护，得救了。不过这敌人操作水准还真强啊……』

那是打从心底地称赞对手、不带任何挑衅的鬼鬼。

一个平常老爱挑衅、甚至会用快速上下蹲的动作戏弄对手的男人，居然会说出这种话，确实很难得。

而且观众对昨天的直播事故还记忆犹新。

『鬼鬼又闯祸了吗！？』

这么想的网友纷纷打开热门趋势确认状况，涌入观看Ayaya的合作影片，鬼鬼的帐号也接连收到大量调侃他的讯息。

而对于这一连串事态一无所知的鬼鬼……不，春斗，此刻正精神抖擞地在书店咖啡厅里忙进忙出。

第一卷 第二章 常客女大学生

「中杯的热枫糖拿铁，还有冰可可中杯对吧。总共是七百八十圆。」

现在时间已经过了下午五点。

春斗身穿书店咖啡厅的制服，面带笑容地应对客人，以熟练的动作操作收银机、制作饮料，目送又一位顾客离去。

这间店是他从高中时期开始每周工作六天的职场。一开始虽然也添了不少麻烦，但现在他早已是能独当一面的战力。

「好，再撑5个小时……吗？」

看了一眼收银机上显示的时间后，他重新打起精神继续工作。又过了30分钟。

这时，一位熟面孔的客人走进了店里。

「春斗先生——！嗨～人家今天又来啰。」

「啊，白雪小姐，你好。」

剪成鲍伯头的奶茶色短发，白皙肌肤与粉红色眼眸，肩上挂着白色品牌包的娇小少女——白雪绫，在挥着手的同时蹦蹦跳跳地朝收银台走来。

「你大学下课啦？」

「嗯！今天只有下午一节课咧～啊，不对，是因为今天只有一节课，才这么有精神唷。」

「啊哈哈，用平常的语气讲话就好了。没人会笑你的。」

「……春、春斗先生就是这样宠人家咧，害人家都来两个月了，方言习惯还是改不掉啦。」

「请不要用那种责备的眼神，看着我这个店员。」

光从这段对话就能得知，她是为了就读东京都内的大学，才从其他地方来到这的大学一年级新生。

她之所以努力让自己别讲出方言，好像是因为『在大学会被笑嘛！』，所以希望尽量别表现出来。

「那么……今天想点什么？还是老样子？」

「当然！人家要大杯的草莓白摩卡！钱……这里刚好。」

「好的。」

「可以帮人家在杯子上写句话吗？」

「要加插画对吧？」

「嗯！谢谢。」

来店里的时候，还有结帐人潮不多的时候。

若是刚好满足这两种状况，她就会要求说『帮人家在杯子上写点什么吧！』。

据这位女性常客所说，这是她的一种小小乐趣。

「顺便请教一下，今天你想帮人家画什么呢……？前天来的时候是画狗对吧？」

「前天是画狸猫喔。」

「那是狗吧？」

「是狸猫喔。」

「唉？是、是这个耶？」

绫歪着头想了一下，立刻从口袋拿出手机秀出萤幕给他看。映在萤幕上的是前天画下的那张杯子照片。

「嗯，这是狸猫喔。你看它尾巴很粗吧？」

「原来这是狸猫唷……」

她眨着圆圆的大眼睛盯着手机画面，从表情可以看得出她内心想着『真的假的』。

「不过话说回来，白雪小姐你会拍杯子的照片啊？」

「嗯，总觉得看了会充满精神嘛～」

「我的画不会太丑吗？」

「很、很有个性啦！」

绫的反应超快，立刻用婉转的说法带过。

「谢谢。不过，我的插画就像你看到的那样啦，啊哈哈。」

实际上，他也很清楚自己没什么绘画天分。尽管如此，能让她想拍照留念，也算是件值得夸奖的事。

「不过呢，今天的插画我很有信心喔。毕竟我可是有特地练习过了。」

「真的！？」

「真的。我要画一只青蛙，你看着吧。」

「嗯，人家看着。」

『既然是练习过的，那应该不要直接讲出来，用出题方式让自己猜，不是更有趣吗？』

绫心里这样想，但又露出笑容，彷佛在说『这很有春斗先生的风格』，并没有吐槽出声。

春斗当然不晓得她有这种想法，只是默默地在杯子上动笔——完成了插画。

「啊，糟糕……抱歉，画坏了，眼睛整个糊掉了。」

「啊——原来你练习的插画是被揍扁的青蛙。」

「真是的……」

「噗噗噗，开玩笑的啦开玩笑。」

「白雪小姐，我想跟你提一个不情之请……我可以重新画一次吗？总觉得很不甘心。」

虽说失败了，但不可能因为这样就换一个杯子。他鼓起勇气想要在同一个杯子上重来一次，结果对方却抛来一句意外的话。

「当然没问题唷～如果你愿意换个新杯子来画的话。」

「咦？」

「意思就是，人家要请春斗先生喝饮料啦。」

绫将双手背在后面，上半身往前倾，露出毫无心机的笑容。看到那样可爱的表情，不禁让人想撒个娇，但他还是有身为年长者的自尊。

「听到你这么说我很开心，可是我不能让你破费……」

「这是感谢你平常照顾人家的回礼啦！而且你也常常迁就人家的任性咧。如果你不让人家请的话，那就……嗯！！」

「嗯？」

「呃……嗯！！！！」

照这个情况看来，她本来是想说个惩罚游戏来着，但一时之间想不到什么好点子，所以只好用力点头来搪塞过去。

「总、总之就是会做让我讨厌的事啰？」

「对咧。」

「那……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真的很谢谢你。」

「不会啦！人家才要谢谢你平常的照顾。」

她左右摇着头，晃动着奶茶色的头发，接着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小恶魔般的笑容。

「相对的，你可要确实拿出练习的成果喔？」

「唉？这样给我压力我会很伤脑筋的耶……」

「咿嘻嘻，人家就是故意给你压力的唷。」

「真坏心眼啊……不过，我有练习过，这次应该没问题的。好。」

春斗换上认真的表情，开始在新的杯子上挥动画笔，然而……

「啊……」

在收尾的那一笔时，从他嘴里发出一声轻叹。

到头来，绫收到的咖啡杯上面的青蛙依然跟第一杯一样，眼睛整个糊掉。

这次，春斗还是败给了紧张与压力。

「呃，那个……这是因为……」

「你是想跟人家配成一对吗？」

「我、我就是想要一样的。」

「呵呵，别说那么害羞的话嘛。」

「是白雪小姐逼我说的吧……」

春斗忍着羞耻这样回嘴。不过如果刚才的失误能因此受到原谅，也就只能接受了。

然后他开始制作饮料。

「好，让您久等了，这是您点的草莓白摩卡。」

「人家会好好享用的！那么春斗先生，你工作也继续加油哦。」

「白雪小姐也是哦。」

「人家可是不会输的唷～？」

「哈哈，彼此加油吧。」

「嗯！」

这就是两人在收银台前的最后一段对话。接过饮料的绫找了个空位坐下，从包包里拿出笔电。

春斗目送她开始工作的模样后，便转身继续招呼进店的新客人。

时间来到晚上10点5分。

「工作辛苦了，春斗先生。」

「白雪小姐也是，辛苦了。」

打工结束后，春斗换回便服，与绫在书店咖啡厅的停车场碰面。

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当他们彼此在咖啡厅待到打烊时间时，就会一起走到途中的那段岔路。

「剪辑影片的工作有进展吗？」

「唔～老实说……没啥进展咧。」

「啊哈哈，感觉还是不太习惯吗？」

「嗯嗯，还不习惯真的很辛苦唷。就算再怎么努力，一个月也顶多只剪得出两支影片咧……」

「可是那样已经很厉害了。大学生里能做剪辑的人应该不多吧，而且还要兼顾课业一起努力呢。」

「谢谢你……」

这句话并非客套。

尽管春斗没详细询问她剪的是什么样的影片内容，不过他自己也会录下《ABEX》的游玩影片，然后自行剪辑。

因此他非常理解那有多么辛苦。

「要想缩图，还要挑剪辑的精华，真的很辛苦呢。」

「嗯嗯，毕竟缩图就像影片的招牌啊，必须要让人看了就有兴趣嘛。而且剪哪段内容也会影响影片好不好笑……呃，春斗先生你很清楚耶？」

「啊……那个，其实我朋友在做剪辑的工作，所以听他讲过许多内幕啦！」

看到她睁大眼睛这样询问，他慌张地搪塞过去。

影片创作者自己剪片是很常见的事。

问题在于，若只是发布那种不会让人感到不舒服的影片倒还好，但自己可是靠『挑衅』当卖点在发布影片的。绝不能被身边的人发现身分。

一旦曝光，在职场自然会难以立足，不仅会被周遭的人疏远，还会被用轻蔑的眼光看待等等，势必会有最糟的状况等着自己。

「话、话说，白雪小姐你回家后打算做什么？应该还是要忙大学的作业？」

「今天当然也是玩游戏啦！人家基本上都在玩游戏喔。」

「哦～你说的游戏是像拼图游戏或养成游戏那种吗？」

「你、你对人家有这种印象？」

「我觉得你应该会玩些很和平的游戏……不是吗？」

「人家玩的游戏完全相反喔～简单来说就是要用枪射击敌人将对手打倒的那种吧？叫FPS游戏。」

「咦？你有在玩FPS！？」

「没错！」

春斗会惊讶也是情有可原。毕竟用枪打倒敌人的这类射击游戏，玩家性别比例大致是8：2，是一种女性玩家压倒性稀少的类别。

「春斗先生有听过《ABEX》吗？那是很有名的游戏咧。」

「唔！那款游戏我也有在玩耶！」

「唉唉唉！？春斗先生也有在玩！？」

正是因为不想被继续追问剪辑影片的事，春斗才半推半就地转移了话题，结果意外地发现了两人之间的共通话题。

但即使如此，那句话还是无法随便说出口。

就是『那我们下次一起玩吧』。

春斗是实况主。他在《ABEX》里的ID是以挑衅出名的『Oni_chan』，而且还是排名前750名的最高阶排位「掠夺者」。

所以他绝对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这个主帐号的身分。

能告诉她的，顶多是自己练习用的副帐而已。

「顺便问一下，春斗先生的排位大概在哪里啊？该不会是高阶……？」

「没有没有！我才刚上白金，是中间而已啦。」

「人家也是白金喔！！」

「喔喔，又这么巧啊……」

《ABEX》为了维持公平性，只要排位相差太多，就算是好友，也无法一起打排位战。

不过，如果是胜败不会影响分数的「休闲场」就另当别论了。

「那我们下次就只能一起打了吧！？」

「啊哈哈，说得也是呢。」

这时，春斗由衷庆幸自己有开一个副帐。

虽然他很惊讶对方居然在玩那种跟敌人互相开枪的暴力游戏，但看她这个性，肯定是吵吵闹闹地开心玩游戏吧。

春斗想像那个画面，随后又聊了几十分钟《ABEX》的话题。

「哇～已经走到这里啦……」

原本开朗的语气瞬间转变，绫发出失落的声音。

眼前是那个熟悉的十字路口，也就是他们平常会分道扬镳的地方。

「开心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耶。有没有什么方法能让它延长点咧？」

「听你这样说我很开心，我也是这么想的哦。」

「你刚刚是在讲客套话吧～完全是硬掰的嘛。」

她挑起细眉，半开玩笑地这样说道，不过脸上却带着笑意。她似乎明白春斗说的是真心话。

「……」

「噗，呵呵。」

春斗默默看着她，想说她接下来会怎么反应，结果她自己用手捂住嘴巴笑了出来。

「唉～你就直接说出来也没关系啊～说『我才没有在客套』这样。」

「我想不说你也肯定知道的。」

「哦～那人家下次就装不知道，逼你亲口说出来。」

「以白雪小姐的个性，肯定会先表现在脸上吧？」

「到时春斗先生会察言观色，不要紧的。」

「什么啦。」

她的回答充满她的风格，想必她也知道自己的表情藏不住。重要的时候都会交给别人来处理。

「好啦，那时间也晚了，差不多该回去了。人家是一个人住所以没关系，但春斗先生不是吧。」

「谢谢你，那我就不客气啰。」

「外面已经很黑咧，要小心回家唷？春斗先生。」

「白雪小姐也是，路上小心。」

「嗯！那，下次我们一起玩《ABEX》哦！约好了喔？」

「当然。那么，下次见。」

「下次见～！拜拜！」

春斗挥手目送她离去。当她转过街角，身影完全消失后，春斗从口袋掏出手机，马上拨了一通电话。

响了两声后，对方接起来了。

「喂，小柚？现在方便讲电话吗？」

『可以喔，怎么了哥哥？』

「啊，没有啦，我正在回家的路上，想跟你说我快到了。」

『什么啦。你已经传讯息了，用不着特地打电话吧。』

「没关系啦。打电话才能安心嘛。」

现在他们是彼此唯一的家人。正因为这个家只剩两人，「报告、联络、商量」成了这个家的规则。

『嗯，是这样没错啦……啊，工作辛苦了。虽然我在讯息里也回过了。』

「哈哈，小柚你上学也辛苦了，今天一切顺利吗？没问题吧？」

『唉……哥哥你真的太爱操心了啦。就跟平常一样喔。』

「是吗？那就好。」

明知道自己很鸡婆，但春斗还是每天都会这么问。

柚乃现在是高二生，而他们的双亲早已离世。

和周围人相比，她的家庭环境并不一般，而学校又是经常会聊到家庭话题的场所。春斗就是因为自己亲身体验过这点，才会特别注意。

『对了，哥哥，我想趁现在问一件事。』

「嗯？」

『再下下周的周日，我想邀凉羽来家里玩，你那天有安排要直播吗……？』

「哦！凉羽要来啊？那天我没排任何行程，家里可以随便你用。她有约好要几点来吗？」

『目前是预定从下午1点玩到5点左右吧。』

「瞭解。那我那天就不开直播了。毕竟也不能让她听到我发出那种声音嘛……」

春斗是在游戏房进行直播，但那个房间并没有追加什么隔音设计。

『小杂鱼来啰！』

『来～辛苦你们帮我搬道具过来啰～』

『请从头开始重新修炼吧。』

为了不让这种声音响彻在整个家里，春斗要求自己在家中有客人的时间绝不开台直播。

万一这声音被人听到……即使说是在工作，恐怕也会让人产生反感。

『柚乃的哥哥好像是个怪人喔。』

为了不让这样的流言出现，他一直坚持这么做。

『不过，我觉得不管哥哥是做什么的，凉羽应该都能理解就是了。』

「嗯，我也有这种感觉啦，但凡事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如果只是我一个人被讨厌那倒无所谓，但或许也会对小柚产生影响。」

『要是真的有什么影响也没关系啊。到时候我们再像平常那样一起克服就好了。』

「嗯，说得也是。」

也许是因为一直过着没有双亲的生活，柚乃真的变坚强了。

感到她又有些许成长，春斗不禁开心地笑了出来。

『那你要快点回来喔，哥哥。我今天做了亲子井。』

「唉？亲子井！？真的假的！？那我得赶快回去才行呢。」

「我、我知道啦。我当然会小心的。」

『嗯，那就好。那我先帮你把饭热好，这样回来就能马上吃了。』

「真的太谢谢你了。那就回家见啰。」

『好～』

在这段对话后，他结束通话，轻轻吐了一口气。

「我真的得更坚强才行啊……真的。」

他脑中回想起柚乃刚才说的那句话。

『我不希望……连哥哥也离开我。』

身为哥哥，身为唯一的家人，他不想让妹妹思考这种事，说出这样的话。

「好，今天就比平常更小心地回家吧。只要拿这件事来炫耀一下，她应该多少会放心……吧。」

虽然一定会被吐槽『不要炫耀这种理所当然的事啦』，但能报平安才是最重要的。

「嗯嗯。」

他独自用力点头，定下今晚的行动方针，为了避免边走边看手机，他准备直接关机，就在这个时候——

「嗯？」

在滑动手机主画面的时候，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社群网站App——Twitto的图像右上角显示着『99＋』这个数字。

那无疑是通知的数量。也就是说，已经有超过三位数的讯息传进他的帐号。

「这、这什么啊……发、发生什么事了……？」

出门打工时他都会把通知关掉，所以直到现在才发现。脸色瞬间僵住。

上次看到这种数字，还是发生直播事故的当天。

他因为涌起不好的预感而抱着头，但就算不看也无济于事。

「该、该不会这些通知……是有人在批评我当时揍了Ayaya小姐？」

目前唯一有头绪的就只有这件事。

他对一位拥有30万订阅的实况主做出了不礼貌的举动，Ayaya的粉丝会不高兴也很正常，拿这点来攻击他也是无可厚非。

「不、不过，对鬼鬼这个立场来说也不算坏事……吧？甚至可以说是件好事吧。」

一般实况主遇到这种事早就受到打击了，但由于那场直播事故，大家现在都谣传说他其实『是个好人』。

为了要继续当个挑衅型实况主，这无疑是最佳行动。

「虽然肯定是一片骂声，还是趁现在先看一看吧。」

之所以不打算拖到之后处理，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一定会受影响，这样反而没办法好好享用柚乃做的亲子井。

他做好面对恶意内容的心理准备后，打开Twitto的通知栏一看——

「……咦？」

出现在眼前的，是他完全想像不到的留言。

『拜托再跟Ayaya合作一次啦！超有趣的！』

第一眼看到的留言是这个。

『你这家伙真的是好人啊。我从今天开始支持你，加油喔！』

「……嗯嗯？」

第二个看到的留言。

『下次直播是什么时候？让我赞助一下啦。』

「嗯嗯嗯……？」

第三个看到的留言。

明明对Ayaya做了失礼的事，却收到满满的善意留言。

「不、不会吧？为什么会有这种留言……？我可是揍了Ayaya小姐啊……如果是粉丝应该会很生气吧……？」

他点进发送这些留言的使用者帐号查看，结果Ayaya的粉丝占了压倒性多数。

春斗不禁自言自语，同时继续往上滑着通知栏。

然后，他点开某个贴来的网址，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会这样。

「这、这个剪辑影片是什么……」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这个标题【挑衅实况主鬼鬼对Ayaya也太温柔了（笑）】。

这支影片得到了5万个赞、2万次转发。

除此之外也能看到许多剪辑影片。

他看了其中一部，发现里面剪下了他和Ayaya合作时所有『精华』的片段。

像是他贴心地问『跟我这种人互动不要紧吗？』那段。

把唯一的一把突击步枪R－301让给对方，嘴上还说『我已经有了』。

多分给Ayaya一个回血道具。

不论敌我都发自内心称赞。

每一段影片都被用心地剪辑过，加上搞笑的方式后制。

他看了那部影片的留言区，发现里面的感想对鬼鬼来说根本是个灾难。

『鬼鬼人也太温柔了吧（笑）』

『笨笨的好可爱。』

『这感觉根本是把Ayaya当妹妹在对待了吧？』

『我懂！从这部影片就可以知道他平常是怎么对待妹妹的w』

完全看不到任何负评。真的没有。

「不好了不好了，这样真的不妙啊……！如果大家对我印象这么好，之后根本没办法继续活动了啊……再说，为什么这影片会这么红啦……！」

他很快就从底下的留言找出了原因。

「不、不会……吧？」

他没有看错。

在Twitto拥有超过20万追踪者的职业玩家，也是那段剪辑主角的本人Ayaya竟然留言说——

『偶然和鬼鬼合作了！详细内容请看人家的直播影片！』明显是在帮忙分享影片……

「呜呜呜。她拿我当踏板……竟然拿我当踏板……！」

春斗差点跪倒在地，不过他心里也很清楚，这是因果报应。

毕竟一开始试图蹭对方的是他自己。哪还有立场抱怨。

「糟糕。这下真的糟了……得赶快灭火才行……」

春斗冷汗直流。

他抱头思索接下来的对策，优先张贴一则「灭火」贴文。

『啥？我忙完一看，这边整个被洗版了嘛。到底是多想要我理你们啊？有够麻烦，我才懒得管那么多。』

他刻意发出冷淡的贴文，想借此甩开那些对他抱有好感的用户。但是，完全没意义。

『听说他一周打六天工，所以他一直打工到刚刚吗！？辛苦啦！』

『记得好好休息喔～』

『说懒得管＝没办法反驳！』

『老实说我就是想要你理我一下啊！』

短短10秒内就涌进这些留言。他甚至开始觉得，在这边留言是不是一个错误。

而当他看到下一则留言时，更加确信了这点。

『来了——！也理人家一下嘛！』——这留言竟然来自Ayaya那个拥有超过20万追踪的帐号。

被这么一搞别说是灭火了，根本是火上加油。

「喂、喂喂……虽然你就是这种个性，但你不用跳出来啦，真的。」

会混在一般人当中恶作剧地跑来凑热闹，代表她很喜欢这种闹哄哄的场面。

春斗虽然满脸苦色，但仔细想想之后，他判断这也许是个好机会。

『喂，你这家伙，我是绝对不会饶了你的。再让我揍一拳吧。』

这是在Twitto上的对话，因此所有用户都能看到。也就是说，如果在这里表现出鬼鬼爱挑衅的风格，也许就能把形象拉回来……！这样的想法实在太天真了。

『你好会邀别人合作咧！人家也OK！！』

『什么「人家也OK！！」啦，别闹了。』

春斗回覆Ayaya，突然想到一件事。

「因为有方言的关系，总觉得像是在跟白雪小姐对话啊……」

或许是因为知道她是《ABEX》的玩家，才更有那种感觉。想到自己在对熟人用那么粗鲁的语气，原本不需要产生的罪恶感顿时油然而生。

『人家才没有在闹啦！』

『够了，我不回你了。不想理你。』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节奏完全乱了，于是选择战略性撤退。

『这对话也太有趣了吧w』

『你们直接交往好了啦……』

『不行，不能让他们交往。因为Ayaya是我的。』

『才不是你的吧！是我的才对。』

只要发生一件讨厌的事情，就会像骨牌效应那般引发连锁反应。

就像是在证明这点，光是这几句对话就马上突破了500个赞。

「通、通知根本停不下来啊……」

就算刚看完一波通知，下一秒又会冒出新的，根本就永无止境。

「唉……算了啦，就等风头过去好了……这样才是正确答案吧……」

他决定先把这件事搁着，直接关掉手机电源。

没有一件事情是顺利的。他抱着沉重的心情，以安全为优先回到了家。

回家后。

「我吃饱了。今天的饭也很好吃喔。谢谢你总是为我煮饭。」

「没什么，我只是做该做的事而已。」

吃完柚乃做的料理，春斗像往常一样感激地道谢。

「啊，哥哥。明天早上也吃亲子井可以吗？如果你觉得不够，我可以多做几道菜喔。」

「不会，那样就很够了！话说，总是让小柚帮我做饭也不太好，可能也该麻烦你教我学做菜了……如何？」

他以期待的视线望向拥有琥珀色双瞳的柚乃，结果却被轻松打枪。

「我怎么可以让一个会把糖跟盐搞混的人进厨房呢。感觉你哪天真的会闹出火灾。」

「啊、啊哈哈……那次真的很对不起。」

「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个不错的回忆啦，我也不会说那是坏事。」

「『某种意义上』听起来让我更惭愧了。」

那是柚乃生日那天的事。

春斗为了庆祝妹妹生日，努力挑战自己不擅长的料理，却犯下了搞错调味料的这种致命错误。

虽然柚乃还是嘴上说着『很好吃』把菜吃完了，但从那天起他就被禁止踏入厨房。

他现在依然记得柚乃后来说的那句『第一次看到有人做菜不试味道的』。

「总之……说真的，哥哥你不用在意啦。家事是由我负责的。」

「话是这样讲啦，但我要是会做菜，你就能轻松一点了吧？」

「嗯——说不会变轻松是骗人的，可是我本来就是喜欢才去做的。而且哥哥再继续拼下去，肯定会把自己累坏吧？」

柚乃用手指绕着垂在脸颊旁的触角发丝，同时继续说道：

「我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喔？你在咖啡厅打完工，还会在深夜开直播，甚至连剪辑影片也都自己来。你都这么忙了，我再依赖你的话可是会遭报应的。」

「不，那不算什么依赖吧。小柚白天要上学，不仅要打工，处理家事，甚至还得念书准备考大学耶。你肯定比我还忙啦。」

「就说哥哥比较忙了。」

「小柚比较忙。」

「哥哥。」

「不，是小柚。」

实际上他们两人应该都很忙。正因为他们都为彼此着想，才会出现这样的争执。

他们在客厅展开这场谁也不肯让步的争论，几分钟后……

「啊……」

或许该说时机正好，春斗放在桌上的手机『嗡嗡』地震动了起来。

「简讯？」

「嗯。我只设定接收Twitto私讯的通知，应该是那个……」

他把自己的帐号设定成只有互相关注的人才能传私讯过来。

换句话说，这讯息必定是跟自己有关的人所发出的。

「会是谁呢……我应该没有跟什么人特别有联络啊。」

「不是LAIN吗？」

「不是，那个我把通知关了。」

春斗边回话边确认通知，发现萤幕上显示的是……频道订阅人数超过30万的实况主，Ayaya的名字。

『鬼鬼！下次什么时候可以一起合作……？人家想说可以的话，最近就要调整一下行程表！你方便吗？』

这是一位频道订阅人数在他两倍以上的实况主发出的邀请。

对她来说，跟春斗合作不管是宣传效果还是好处都相对薄弱，却还是主动想要安排行程。

能这么坦率、没有心机的实况主，想必是真的很少见……

「……」

「唉，哥哥。那封讯息是女生发的对吧？」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看着萤幕的表情好像很开心啊。」

春斗将看着手机萤幕的脸抬起来，看到柚乃正撑着脸颊，半睁着眼盯着自己。

「呃，不是因为是女生才开心啦？是因为讯息的内容让我很高兴。」

「真的吗～」

「真的啦。因为讯息内容是说要跟我合作哦。」

「咦——！？」

柚乃很震惊地睁大眼睛，脸上表情立刻变得有点复杂。

「感觉会变成很吵的直播耶。既然能跟哥哥合作，那个人应该也是会挑衅的类型吧……」

「不，她感觉就像是一般的职业电竞选手那样。」

「职业玩家！？这样不会影响到那个人的风评吗？如果合作的话，会不会让人以为『这个人也认同挑衅行为』什么的……」

「嗯……这个嘛，我想……大概没问题吧。」

「是、是这样吗？」

「既然是对方主动邀请的，应该就是那样吧。」

柚乃说得其实很有道理。这也是春斗自己最在意的部分。

正因为如此，他才会一直独自活动，不和任何人合作。但那场直播事故揭露了他的「商业挑衅」行为。

因此，现在的情况相当特殊。

「这样啊。如果没问题的话就要赶快回覆才行。对哥哥来说，这种人很珍贵吧。」

「嗯。我洗完自己的碗就去回讯息。」

「我来洗就好，你快去回吧。」

「咦……」

「快点。」

「谢、谢谢你，这么替我着想。」

「……我才不是在替你着想。」

「那还是谢谢你。」

「不用说两次啦。」

尽管她撇过头去，但春斗很清楚她其实是为了自己着想。还是该心怀感激地接受这份好意。

接下来，该做正事了。

「那我得看一下行程表，先回房间啰。」

「好～」

春斗把手机带进游戏房，用Twitto跟Ayaya协调日程，就这样过了15分钟。

在顺利敲定合作的日期和时间，要开始闲聊一些私人话题的时候——

Ayaya突然传来这么一则讯息。

『唉唉，虽然有点突然，鬼鬼，人家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咧。』

『又是这么突然？不知道我能不能帮上忙，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谢谢你！』

既然合作事宜已经敲定，Ayaya可能也想借此机会增进彼此的信任与交情。这种主动的态度真的很厉害。

与其搞得气氛剑拔弩张，倒不如双方和乐融融地互动，观众自然也能度过一段愉快的时光。

为了回应她的诚意，春斗也改用比较轻松的语气回话。

『那人家就马上跟你商量咧！登登！如果鬼鬼有个在意的人，想跟对方变熟，你会怎么做！？』

『咦？是恋爱烦恼吗？』

『啊！别误会啦！这不是在讲人家，是朋友的烦恼啦！朋友的！是因为朋友找人家商量，人家也只能给出很普通的建议而已。』

她强调是『朋友的事』，还补了一句说『她想听听异性的意见嘛！』，紧接着问道：

『唉，你觉得该怎么做比较好？』

『总之，可以先告诉我一些情报吗？』

『啊！对啦对啦！』

她在直播的形象和私底下也太一致了，让人不禁会心一笑。

「A、Ayaya小姐真的好厉害……虽然也很有实况主的样子，但这种拉近距离的方式并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的。」

Ayaya是以直播为主的频道经营者。而且也是只花了1年就让频道突破30万订阅的实况主。

透过这样的互动，也让人渐渐明白她之所以会走红的理由。

个性开朗，待人友善，即使在这个以订阅人数决定地位的圈子，她依旧能够对每个人一视同仁。

『对了，我其实有点在意一件事，你为什么会挑我当商量对象？我们也才刚认识不久吧？』

『因为，鬼鬼不会到处讲八卦吧？而且人家也知道鬼鬼像现在这样的另一面咧。』

『啊——原来是这样。』

『鬼鬼是个可以找他商量事情的人喔～』要是这样的传言传开，对他来说可是沉重的打击。

因为他可以控制自己不要到处跟人分享——这个理由的确能接受。

『而且啊，感觉那个人跟鬼鬼有点像呢。』

『哦？』

「不过，最安全的还是找现实中的朋友商量，难道她没有问其他人吗……？感觉Ayaya小姐应该很多朋友才对啊？」

在这个圈子，探听别人的私事是违反礼仪的。

所以这个疑问当作自言自语就好。

『对了，Ayaya小姐的朋友是在意哪种类型的人呀？』

『那个啊！对方是在咖啡厅打工的店员，感觉很成熟又温柔喔！啊，这都是听来的，人家也不是很清楚啦！』

『咖啡厅店员啊。那种店员确实有很多人都散发沉稳的感觉呢。』

「同一种工作啊……」

春斗这样低声喃喃，继续打着讯息。

『所以Ayaya小姐的朋友，是被他成熟又温柔的部分吸引的？』

『不只这样，他还有超帅气的小故事呢！』

『喔？』

他不禁想着，自己上次聊到这种话题，是几年前的事了呢？

虽然是站在提供建议的立场，春斗却不禁感到兴奋。

『其实啊，那个朋友跟人家一样，都是从外县市搬来这里的咧。然后啊，跟人家一样都是讲方言，所以常被周围的人取笑。』

『嗯嗯。』

『然后呢！有一次她在那个人工作的咖啡厅点餐时，好像不小心讲出方言咧。结果站在他后面的客人就开始窃窃私语，还故意让她听见什么「好土喔」之类的话。』

「……嗯？」

听到这里，春斗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结果那位哥哥居然正气凛然地劝阻了那些人！怎么样？不觉得超帅的吗！！』

『哦哦……这真的需要很大的勇气呢。』

那股不对劲的感觉愈来愈强烈。

「这、这不是……不，应该只是巧合吧。」

春斗曾经遇过Ayaya现在告诉自己的那个场景，而且也劝阻过对方。

『还有啊，那个人平常也很照顾人咧。会非常努力地画着插画，写让人开心的讯息之类的，真的很贴心对吧～！？』

『是啊。』

春斗只能回应些不痛不痒的话，因为他也做过类似的事。

「画得很烂的画……这、这是怎样？这就是所谓的同步感吗……」

春斗边搔头边皱起眉头。

听她说的每一件事，让春斗愈来愈清楚地浮现出找她商量的那位朋友的身影。

鲍伯头的奶茶色短发，白皙肌肤与粉红色眼眸。

今天也有来店里的那位常客，大学一年级的女生白雪。

『对了，那个咖啡厅的店员有女朋友吗？』

『啊。』

一个字的简短回覆。

『啊？』

『人家没问啦！！那个朋友也没问那个人！！』

『唉唉？这不是应该确认一下吗？』

『可是，如果问「你有女朋友吗？」不就等于表明自己对他有意思吗！？』

『说、说得也是啦。』

没办法给出什么好建议也很正常，毕竟春斗自己也没这种经验。

『啊，可是呢！人家的朋友已经跟那位店员约好要一起打《ABEX》咧！如果对方有女朋友的话，应该不会做这种约定吧！？』

『啊，这么说好像也对。呃，你说《ABEX》？』

『嗯！就是我们也有玩的那款《ABEX》！』

『排位是？』

『好像两个人都是白金！不过还没决定要打排位还是休闲场！』

「……」

看到这则回覆的瞬间，春斗像被火烫到似地松开手机。

他抬手捂住嘴巴，心中涌起说不出口的情绪，望向天花板。

「再、再怎么说也太雷同了吧……不，应该真的只是连续发生巧合而已……」

春斗又拿起放在书桌上的手机。

『啊，还有啊，如果那个店员跟人家的朋友一起打《ABEX》的话，一定会很惊讶喔～！』

『惊讶？』

『因为啊，人家朋友的主帐可是有打上最高阶（Predator）的咧～现在用的是练角色的分身帐号。』

『咦？那也太厉害了吧！』

掠夺者（Predator）是全球只有750人能达成的排位。

代表那人拥有职业选手级的实力。

「这样的话，说不定可以很简单就判断出来了……」

毕竟春斗也是在掠夺者区间战斗的玩家。只要看角色操作与走位战术，就能掌握大致实力。

『Ayaya小姐，我能问一件事吗？』

『什么什么？』

『你那位朋友跟咖啡厅店员是约什么时候打《ABEX》？』

『好像是5天后！』

『这、这样啊……』

5天后——正好是和白雪绫约定的那天。

「……不，怎么可能。不会这么刚好吧……」

春斗只能勉强做出这样的反应。

第一卷 第三章 与强者的再会

于是，来到了约定的那一天。

「哇～总觉得超神奇的耶！」

「啊哈哈，我也有同感。完全没想过会有跟客人一起玩游戏的这一天。」

春斗正与绫透过玩家间常用的通讯软体Diacord在通话。

「所以，这就是春斗先生的帐号？叫什么……Oimo_daisukiyo（超喜欢吃地瓜喔）？啊哈哈！」

「我就知道一定会被吐槽。」

「你喜欢地瓜唷～？」

「呃，也不是特别喜欢啦……就觉得这个ID听起来还满不错的。」

「要是被这种ID的玩家干掉，感觉肠子会很痒呢～」

「※肠子痒？是说想抓肚子……的意思？」（译注：原文はらかきそ来自博多方言，是「腹が立つ（はらがたつ）」的变形，也就是「生气」、「火大」的意思。）

「唉？噗噗！」

绫突然整个人喷笑。

「『肠子痒』就是在说火大啦！」

「啊，啊～原来是这样。确实啦，要是用这个名字在那边挑衅的话真的……嗯，我也有同感。」

「啊，说到那个『挑衅』，人家有一件事想问问看咧～春斗先生你知道鬼鬼这个《ABEX》的实况主吗？」

「啊，嗯……那个，该怎么说，就是整天挑衅，被人讨厌的实况主对吧？」

听到她突然这么一问，春斗顿时心跳加速，但还是努力装出冷静的样子回答。

「对！不过……其实他本人是个很温柔的实况主唷。你有没有被人说过，你的声音跟那个鬼鬼很像？尤其是透过麦克风听，特别有那种感觉咧。」

「真、真的吗？我是第一次被这样讲耶。」

（没问题，冷静点……这只是我用来练习的帐号，应该不会被发现……）

春斗还游刃有余，因此也没慌了手脚。

「呃，要说的话，白雪小姐的声音也超像那个在当VTuber的Ayaya小姐啊……连方言也一样。」

「咦……！？那个只是因为方言一样啦！春斗先生跟鬼鬼的声音才是像到爆炸啦。」

「啊、啊哈哈……」

结果又绕回原本的话题了。要是再继续接话下去，只会不断陷入回圈。

不过，像她这样的人本来应该跟挑衅无缘，却还会知道鬼鬼这号人物，这让春斗其实还满开心的。

「总、总之是错觉啦，我们彼此都别太在意吧。」

「说、说得也是咧～毕竟我们都只是白金级嘛！」

「没错没错。」

这是春斗不希望继续延伸下去的话题，或许是察觉到气氛不对，绫也体贴地配合了，这让他很感激。

「对了，所以我们要打排位战还是休闲场呢？还有是双排（Duo）还是三排（Trio）？」

「嗯——我觉得热闹一点比较好，那就玩休闲场吧，三人组，另一个队友就随机配对好了～」

「瞭解！那要开始啰！」

「麻烦你了。」

听到这个回应后，她便按下了READY画面。

由于这是款热门游戏，很快就有单打的玩家加入，组成三人小队后画面也切换到选角画面。

「话说，白雪小姐平常都用哪只角色当主力啊？我想选其他角色。」

「人家都用…………吉普啦！」

「那我就选奥克顿好了。」

「哦、哦～连这点都跟那个挑衅的鬼鬼超像的唷。」

「呃，那个……因为奥克顿这个角色使用率很高啦……」

春斗心虚地解释，同时在内心大吼。

（我到底在干嘛啊……！）

都被说声音像鬼鬼了，竟然还选了鬼鬼的主力角，被吐槽也是理所当然的。

他对自己的粗心感到懊恼，勉强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总算挤出个合理的借口。

「好、好了……那就加油啰。」

「嗯！」

画面开始倒数计时，玩家们搭乘的大型飞艇正横跨着地图。

这段期间要思考的，是选择在哪里跳伞降落。

「哦，队友直接标在激战区耶！看来他很好战呢。」

「哈哈，看来第一场就会是场硬仗啊……」

也可以说是因为这是不会影响积分的休闲场，才能这么打。

他们依照队友标示的地点在同一时间降落，朝地图中央激战区前进。

而在这段期间，最重要的是观察降落点附近有几组敌人。

「——有两队呢。」

「——有两队咧。」

「……」

「……」

就在这个短短的一瞬间。

彼此都闪过了一个念头。

「我们刚才同步了吧？」

「对、对耶…………居然讲一样的话……」

她笑着回应，声音却不知为何微微颤抖。

重复的语气中，藏着明显的动摇。

∮

这是在约定当天的前一晚。

「呵呵，明天就要跟春斗先生一起玩游戏啰。开心开心～」

绫关掉电灯，钻进被窝，脸上挂着喜悦的笑容，双脚动来动去的，把脸埋进枕头里。

当然，她满心期待和春斗一起打游戏，更大的理由是她认为「可以被自己喜欢的人夸奖！」。

春斗是白金级的玩家，而身为最高阶（Predator）的自己，跟他相差整整三级。

也就是说，自己不太可能扯后腿，反而很有可能因为打出精彩表现而被他称赞。

『你真的好厉害喔！』

『感觉超放心！』

『为什么会这么强啊！？』

她觉得能听到这些话，也可以因此提高在他内心的评价，说不定还能再被邀请，两人之间的交集也会变多！！

「要、要是被夸奖了该怎么回咧～？人家一定会开心到说不出话来，先想好比较好……要是给人感觉怪怪的怎么办…………嗯，总之不能那样！」

只要一想像那画面，胸口就痛苦起来。

绫对着枕头小声倾诉，想把这份情绪化为动力，然后开始扭动着手去摸手机，翻过身来躺平。

「呃，呃……」

她在黑暗的室内开了手机，点开备忘录快速地打着文字。那简直就像是在写脚本的鬼鬼。

「……呵呵，好想被他大夸特夸喔。人家准备好的回应最好是全都能派上用场！」

应该没人会相信绫居然会为了这种事写备忘录。毕竟她也是今天才第一次做这种事。这也说明她有多不想被那人认为自己很奇怪。

「嗯～！好希望明天快点来啊。好想被大夸特夸～……还有，好想跟他变得更亲近一点……」

她伸着懒腰，内心充满雀跃的情绪。

绫在脑中描绘着可以说是贪心的妄想，然而，现实没有依照她的想像发生。

第一场休闲赛。

春斗：2870伤害。6击杀。2助攻。9击倒。

绫：3210伤害。8击杀。3助攻。11击倒。

两人就这样干掉了将近5队敌人。

队伍排名：第一名。

第二场休闲赛。

春斗：2343伤害。7击杀。1助攻。8击倒。

绫：2255伤害。6击杀。3助攻。8击倒。

两人共扫掉将近4队敌人。

队伍排名：第一名。

第三场休闲赛。

春斗：3171伤害。9击杀。4助攻。9击倒。

绫：2828伤害。8击杀。4助攻。6击倒。

两人联手干掉将近7队敌人。

队伍排名：第一名。

连续三场冠军。

第一场结束后，两人还能轻松地互开玩笑说『运气好运气好』、『今天手感好像不错！』、『你好强喔！』。

第二场结束时也还是有类似的对话。

然而，在第三场结束之后，那种对话就消失了。

不只是给予敌人的伤害数还有击杀的成绩，其他还有支援反应的速度、预测安全区、击倒敌人的速度、整体走位。

很明显的，他们彼此的实力几乎是『不相上下』。

「……春斗先生，你这个帐号根本是练习用的副帐吧！也强得太夸张了！你主帐的排位到底在哪啦！？」

「不是啦，白雪小姐你才……」

「人家有好好观察春斗先生的动作，就算说是最顶尖的排位也信喔？」

「那、那就是因为白雪小姐曾经打过掠夺者排位，才会那样说……吧？」

「人、人家有在看影片，看得出来啦！」

不管说什么借口，两人的实力明显跟顶尖玩家没什么差别。

事到如今，最让人在意的就是他的主帐号到底是什么……抱着这份疑问，迎来了第4场比赛。

——悲剧突然降临了。

『唉？是本人吗！？』

路人（单打）队友突然在游戏聊天室丢出了这么一则讯息。

「……」

「……」

两人盯着这行讯息，顿时沉默不语。彼此都流下了冷汗。

这种话是不可能对一般玩家说的。这是只有针对实况主或影片创作者才会出现的问法……

而这个讯息究竟是对谁所提出的，在接下来的话便一目瞭然。

『你是鬼鬼的副帐对吧！？』

「啊、啊哈哈……这、这位队友好像误会了什么……」

春斗立刻对组队中的绫这样说。

「……」

「真、真的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呢。对、对吧，白雪小姐？」

「……」

春斗这么问，但绫没有开口。

不过她并非哑口无言，而是正在传讯息给另一名队友。

『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喂、喂！不用问那个啦！」

他会着急地喊出声也是理所当然的。

要是没能阻止那个看似已经确信他就是鬼鬼本人的队友跟绫继续传讯息，肯定会发生最糟糕的事态，也就是身分直接曝光。

而且还是被咖啡厅的常客知道……

在脑袋一片空白的情况下，他反射性地思考着一件事。

不管怎么样都要妨碍他们。不能让他们对话！

「白、白雪小姐，我先把Diacord静音一下哦。另外，游戏里的通讯音量你先帮我设成0！绝——对要这样设喔！」

「……呃，嗯。」

「我、我先离开一下……总之我马上就回来！」

只要设定成这个状态，就算春斗跟队友说话，声音也不会传到绫那边。

这下就能抢先一步跟队友说明状况，蒙混过去了！虽然春斗沉浸在这样的安心感之中，但绫早已察觉到他的意图。

她根本没打算照他说的去做，反而是立刻打开游戏设定钮，把语音音量从0调回50。

当然，春斗丝毫没发现语音早就被设成全都听得一清二楚的状态，直接和队友搭话了。

「你、你这家伙……真亏你知道这是我的副帐啊……唉？这个帐号我从来没在实况里用过吧？」

他刻意换了嗓音跟语气，表现出鬼鬼的人设。

『虽然已经超过一年了，但你有用过一次喔！你还记得那次办的一对一企划吗？』

「啊？有、有这回事吗……我用这个帐号还是第一次被发现是副帐耶？你说超过一年了，那时候频道订阅人数也还没什么成长吧。」

『我从你订阅只有一百人的时候就在看了！！』

「从、从那时候就开始！？哎呀，真是太感谢了，我很开心喔。」

春斗开始讨好这位观众。不，是为了不让对方不悦而低声下气。

「话、话说，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没错，就是为了让他答应自己的要求。

「该怎么说，虽然我就是鬼鬼没错，但你可不可以在聊天室回一句『是我误会了！』或是『搞错人了！』这样？我现在跟另一位队友是组队状态，可是这帐号对我来说很重要，所以我不想让别人知道。啊，我刚刚已经叫她把语音设为0，所以她听不到这段对话，放心吧。」

『是因为这是你以前在用的帐号吗？』

「不是啦……这件事千万别说出去喔……其实这个帐号的名字，是把『※地瓜』跟『※妹妹』凑在一起取的啦。」（编注：日文中地瓜（お芋）与妹妹（お妹）发音相近。）

『咦！？原来是那个意思！？呃，你的恋妹情结也太夸张了吧！』

「吵、吵死了！这样有什么关系。」

为了让对方答应要求，而且是尽快答应，春斗认为要给对方一点好处，于是告诉了他自己的秘密。

「总、总之理由就是这样，拜托你啦！！OK！？」

『OK的！』

「很好！」

也许是因为这位观众是纯粹的粉丝，才会这么好说话。就在春斗总算松口气的同时，却听见熟悉的声音从开放语音中传来。

「你、你刚才到底是在说什么咧……？不过重要的是，你果然跟人家说的一样，就是鬼鬼本人嘛！！」

「什……啊？咦……喂喂，你不用跑出来啦！嗯？我明明要你把语音设成静音了！」

「跟有没有静音无关，讯息会直接跳出来咧。对方都在聊天室说什么『订阅数』之类的了。」

「啊……」

由于刚才状况陷入危机，春斗完全把基本系统抛到脑后。此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直冒冷汗，但他还不想放弃。

「不，如果只是聊天室的讯息，应该还有办法蒙混过去吧……？」

「不会，绝对没办法蒙混过去咧！」

「可以啦！」

「绝对不行咧！」

「不不不不，还是有一点可能性……」

「人家绝～对不会被骗的咧！！」

绫整个激动起来，疯狂用方言回嘴。

不过，也难怪她反应这么大……

毕竟她可是对披着鬼鬼外皮的春斗商量了恋爱的烦恼啊。

『那个啊！他是在咖啡厅打工的店员，感觉很成熟又温柔喔！』

『那位哥哥居然正气凛然地劝阻了那些人！怎么样？不觉得超帅的吗！！』

『还有啊，那个人平常也很照顾人咧。会非常努力地画着插画，写让人开心的讯息之类的，真的很贴心对吧～！？』

甚至连这种直接的想法都说了出来。

因为她刚才太慌张，真情流露，导致对面的队友也察觉到了什么。

『唉？那个，跟你组队的人是职业玩家Ayaya小姐吗？』

「唔！？」

一道锐利的讯息闪进聊天室。

「啊……你果然也这样觉得吗？因为声音和方言就跟平常一样对吧？」

「你、你们两个到底在说啥啦！？人家才不是啥Ayaya……」

因为队友的讯息，产生了2对1的局面。

「因、因为，人家要是跟鬼鬼玩游戏，那人家一定会用最高阶（Predator）的主帐玩吧？」

「你现在讲话突然字正腔圆的，感觉更可疑了。」

「那、那人家到底要怎样才能蒙混过去啦！？除了这样讲没别的方法咧！」

「不如你干脆模仿一下她说『我是Ayaya～』如何？」

「这样怎么可能骗得过咧！」

「听说艺人要是没有刻意乔装，表现得很大方的话，反而不会被认出来喔。」

两个已经失去冷静的人在游戏中叽叽喳喳地互相吐槽。

就在这时，野生的队友在聊天室打了非常有道理的讯息。

『我觉得啦，你们两个都在说要怎样蒙混过去，根本是自掘坟墓吧？』

「啊……」

「啊……」

太中肯了。两人的声音顿时弱了下来。

『奇怪？我记得你们之前有合作过一次对吧？你们看起来好像没注意到彼此是谁……难道是用不同帐号打的？』

在注意力与心态被损耗殆尽的第4场比赛……

鬼鬼：138伤害。0击杀。0助攻。0击倒。

Ayaya：98伤害。0击杀。0助攻。0击倒。

前面所有比赛他们两个联手干掉了15人，唯独这场却连一个敌人都没碰到，彻底成为战犯。

两人输了比赛，还得向队友道歉，回到大厅画面之后——

「……」

「……」

陷入一阵沉默。

这不是因为他们成为一个人都没打倒的战犯。

「那、那个……鬼鬼？」

「什、什么事啊Ayaya小姐……不对，白雪小姐。」

没错。因为他们已经知道彼此的真实身分了。

「现、现在……你是什么感觉啦？」

「咦？你问什么感觉，其实我也还搞不清楚状况……原来我们这两个实况主在现实中早就碰过面了……呃，虽然我是觉得有些地方很像啦。」

「不是啦，人家是说别的事情……」

「别的事情？」

「人家之前跟你商量的那件事……你不记得了？如果忘了也没关——」

「你是说，把自己的事情当作朋友的烦恼跟我商量的……那个？」

「～～啊啊啊啊啊啊！全都被发现啦！」

听到这个回答，Ayaya的情绪在一瞬间炸开。

「因为很多资讯都对得起来嘛……」

「呜呜呜啊啊啊啊！不要再说啦！！要是你敢乱讲出去，人家真的会生气的！」

「啊、啊哈哈……」

恐怕还没有人听过Ayaya如此羞愧的声音吧。此刻的春斗还是第一个。

「啊啊真是的！完了啦……人家的人生完蛋了啦……！为什么商量恋爱烦恼的对象偏偏就是春斗先生咧……！！那、那就代表……全都被发现了对吧！？」

「……」

春斗以沉默代替肯定。

「呜、呜呜呜呜……唉……人家整个脸都红了咧……以后没脸再见春斗先生了……」

她用颤抖而虚弱的声音低语着。不过，她很快地就为了掩饰羞耻转移了话题。

「而且，为什么鬼鬼会在咖啡厅打工咧！？以你那订阅人数跟观看次数，靠广告收入不就能生活了吗！？」

「呃，嗯……是那样没错啦……但我的实况内容基本上都是以挑衅为主，所以哪天营利被取消也不奇怪。实际上也被官方警告过了……」

「咦！？」

如果只靠直播维生，只要广告一被停掉，收益瞬间就会归零。

假如真的发生那种状况，只会让柚乃更担心。明明想让她上大学，却会让她没办法专心在课业上。

春斗正是为此才准备了保险，也就是第二根斜杠支柱。

「不过，真没想到会这么巧……而且Ayaya小姐竟然是大一新生也让我吓了一跳。」

「唉……人家不想让你太顾虑，所以先说在前头！」

「嗯？」

「人、人家……可不是喜欢春斗先生啦！？就像跟你商量的，人家只是有点在意而已！！懂吗！？」

「啊哈哈。我知道啦。所以我才能这么冷静啊。」

春斗用一如往常的语气安抚她，但其实脸已然发烫。他搔着脸颊，同时拼命隐藏害羞的情绪。

「那、那就好……嗯。啊，还有这件事是秘密唷！？要是被谁知道的话，那、那就等于是间接知道Ayaya对鬼鬼……那个……」

「这我也明白的。」

「谢、谢谢你……」

道谢后，她换上低沉的声音，吐出了这么一句话。

「那个……鬼鬼。人家想换个话题，我们有可能……会被出征吧？」

「嗯……我也正想说这件事。」

他们都不是直播圈的门外汉，想到的事情都是一样的。

「说实话，我们最好还是先有心理准备……虽然要看那位队友怎么爆料，但如果被发现我跟Ayaya小姐在现实中有碰面，关系又那么好，Ayaya小姐的观众以男性粉丝居多，他们肯定会气炸的吧……」

这一行是以『人』来吸粉的。要是因为这次事件被误认为情侣，观众可能就此离开，甚至转成黑粉开始攻击。

而且，就算他们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清楚，恐怕也不会有人相信吧。

「不过，白雪小姐不用担心啦。」

「咦？」

「我这边会设法帮你处理好的。讲白一点，只要说是我威胁你一起玩的就好。」

「咦？那样不行啦！」

「这次是我不好啦。要是我记得当初曾让这个帐号出现在直播画面，观众根本也不会发现。」

「才不是这样咧！是人家放得太开，讲太多了……」

「白雪小姐只是被波及而已。」

就鬼鬼的人设来说，就算真的被出征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虽然会流失大部分的观众，但不会像Ayaya那样受到重创。

既然这件事曝光了，他就要负起责任，展现出守护她的觉悟——

就在这时，Oimo_daisukiyo的帐号收到一封讯息。

『我是刚才那位队友。今天真的很谢谢你！虽然比赛很快就结束了，但我真的很荣幸能跟你一起玩！』

在这段标题之后，他还写了这些话。

『我要来讲正事了。这次你们两位应该都遇上了些麻烦，不过请放心，我不打算把这件事外传。我唯一会爆料的，只有身为粉丝的我对你的热爱（笑）那么，我很期待你今后的活跃表现！最近季节交替，天气变化大，请多保重身体！』

这讯息来得正是时候，内容也让人一瞬间就放心了。

「白、白雪小姐……」

「嗯？」

「我们好像不会被出征了。」

「咦！？」

于是，他将这则讯息的内容简略地转述了一遍。

『我唯一会爆料的，只有身为粉丝的我对你的热爱（笑）』

……他对这句话有不祥的预感，选择不把这部分说出口……

接着在几小时后。

一支剪辑过的影片被上传到社群网站。

【在休闲场撞到鬼鬼！鬼鬼的秘密大公开！含语音】

看起来就非常吸引目光的标题——

「你、你这家伙……真亏你知道这是我的副帐啊……唉？这个帐号我从来没在实况里用过吧？」

『虽然已经超过一年了，但你有用过一次喔！你还记得那次办的一对一企划吗？』

「啊？有、有这回事吗……我用这个帐号还是第一次被发现是副帐耶？你说超过一年了，那时候频道订阅人数也还没什么成长吧。」

『我从你订阅只有一百人的时候就在看了！！』

「从、从那时候就开始！？哎呀，真是太感谢了，我很开心喔。」

在感谢观众后，语气一转——

「该怎么说，虽然我就是鬼鬼没错，但你可不可以在聊天室回一句『是我误会了！』或是『搞错人了！』这样？我现在跟另一位队友是组队状态，可是这帐号对我来说很重要，所以我不想让别人知道。啊，我刚刚已经叫她把语音设为0，所以她听不到这段对话，放心吧。」

『是因为这是你以前在用的帐号吗？』

「不是啦……这件事千万别说出去喔……其实这个帐号的名字，是把『地瓜』跟『妹妹』凑在一起取的啦。」

『咦！？原来是那个意思！？呃，你的恋妹情结也太夸张了吧！』

「吵、吵死了！这样有什么关系。」

为了让对方答应要求，而且是尽快答应，鬼鬼认为要给对方一点好处，于是告诉了他自己的秘密——

「总、总之理由就是这样，拜托你啦！！OK！？」

这段影片剪下了他向观众拜托的这段内容。

另外，或许是为了不让帐号完全被肉搜出来，『Oimo_daisukiyo』的『yo』被打上了马赛克。

也因此就变成了蕴含强烈情感的ID。

不是那种开玩笑似的『我超喜欢你喔？』，而是很直接的『我超喜欢你！』。

至于那是刻意的安排，还是偶然的产物，这点只有制作者本人才知道。

而且，影片的最后加上了鬼鬼的一句名言，还附带了回音效果。

是他早就不记得自己以前在什么时候说过的话。

『不管被那些黑粉怎么攻击我都无所谓，因为我打从一开始就做好了受到批评的心理准备』……这样。

最近鬼鬼在《ABEX》圈颇受注目，这时又投下了新的柴火。

社群网站上的使用者们就像食人鱼一样扑了上来。

『不不不，这绝对不会无所谓吧w』

『干脆把频道改名叫鬼鬼的家族爱频道如何？』

『剪得太神了！』

『副帐那名字也太羞耻了吧（笑）』

『好想看看他妹妹知道这个ID的由来会有什么反应啊～』

短短不到30分钟，就得到按赞数破万的回响。

而鬼鬼直到和绫打完游戏后，在打工的店里休息的时候，才注意到这个（对他而言的）争议事件。

「啥、啥啊！？这、这是怎样啊……不行啦，这下真的完了……我明明都叫他保密了。」

这已经不知道第几次了……

看到Twitto上疯狂涌进的通知，再看到那段剪辑过的影片，春斗整个人瘫软地靠在椅背上。

「那家伙为什么要录自己的影片啦……而且他竟然还会剪片……唉……」

现在这年头只要一个按钮就能立刻录影，十分方便。

应该是为了纪念自己跟鬼鬼配对，当场就按了录制吧。

「真是的……到底是怎样啊？最近不管做什么都会搞砸……老是只有我的事情被不断外流出去……啊啊，糟透了。而且还上了娱乐类的热门趋势……这样大家一定会看到啊……」

傍晚时段，登上热门趋势的是『妹妹』这两个字。光看这两个字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在这段期间，通知还是不停地叮咚冒出来。

点开通知栏，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堆拿实况主开玩笑的即时留言。

『嗨，恋妹情结的！还好吗？你被爆料啦！』

「一点也不好……」

『鬼鬼！你妹妹可爱吗！？』

「这还用问吗？」

『嗯嗯嗯喔喔喔喔喔！你是喜欢你妹！？还是超喜欢啊！？到底是哪一种啦！！』

「吵死了……」

『今后频道名称改叫恋妹情结的鬼鬼频道如何？』

「你也吵死了啦……」

尽管鬼鬼不擅长吐嘈，对于这些留言却能不假思索地回嘴。

「唉。怎么会变成这样……到底是怎么会变成这样……当初那次直播事故都还算好了。」

一开始发生的那起直播事故，代价是被观众发现他的挑衅人设是装出来的。

然而，这次的事故根本就像是他的恋妹情结被揭穿了一样，哪可能受得了。

而且剪辑技术也很高明。

从『不是啦……这件事千万别说出去喔……其实这个帐号的名字，是把「地瓜」跟「妹妹」凑在一起取的啦。』这个爆料开始——

接着就是那句「不管被那些黑粉怎么攻击我都无所谓，因为我打从一开始就做好了受到批评的心理准备」这种故意引人调侃他的节奏。

「那家伙的剪辑技术那么高竿，应该用在更正经的地方才对吧……这根本是浪费天赋啊……」

尤其最后那段台词还加了回音，听起来就像是在挑衅说『这对我没用的，放马过来吧』。

结果，看到影片的网友大多都这么想。

『既然你说没用，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唉……丢脸到我都想死了……」

他用双手捂着脸，猛搓几下分散注意力。

正当他叹着气，抱着像是快烧起来的火烫脑袋时。

『春斗先生，今天的打工几点结束？』

在约好要玩《ABEX》那天就交换了联络方式的绫，传来了这样的讯息。

她这则讯息想必是算准了他休息的时间吧，春斗切到LAIN画面回覆。

『今天比较早下班，预计晚上9点结束，怎么了吗？』

『嗯，人家想说等春斗先生下班后有空的话，能不能让人家占用一点时间。』

与其说难得，不如说她第一次提出这样的请求，春斗不禁睁大了眼。

『只是那样的话当然没问题喔。』

『真的！？那人家会在9点左右到店里找你唷，到时见啰。』

『咦？我记得白雪小姐明天不是还有课吗？你也得为明天做准备，不用特地跑来啦。直接在LAIN上面讲也可以。』

『不会啦，人家没问题的。而且人家想讲的是关于今天的事咧，所以还是想当面说唷。也想亲口跟你道谢。』

『道谢？』

『这次的事，不是都由春斗先生扛下来了吗？』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耶。』

『你真的很温柔呢。』

『就算你这么说，我还是没什么印象耶。』

『哦～那人家只好拼命讲到你承认为止咧。』

『啊，这就不用了，求求你。』

『呵呵，好～』

她这么干脆地答应，大概是因为早就笃定『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耶』这句根本就是在装傻。

『那剩下的工作时间加油哦，春斗先生。人家待会也要努力直播了！！』

『谢谢你。那我在休息时间结束前都来看你的直播好了。』

『唉、唉唉？你这样人家反而会在意，拜托别看啦。』

『啊哈哈，什么反应啦。』

春斗对最后还让人笑出来的她吐了个槽，结束这次讯息交流。

就这样，他直到休息结束前都在观看Ayaya的直播，度过了充实的休息时间。

顺带一提，他决定装作没看到Ayaya一开始讲开场白就结巴的这件事。

时间来到晚上8点50分，距离打工结束还有十分钟。

「哈、哈啰……？」

「你好，白雪小姐。」

绫手上拎着时髦的纸袋，看来是刚刚去买了点东西。她站在收银台前，略带羞怯地对春斗搭话。

「……呃，你看起来那么害羞，我好像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人家可是鼓起勇气才来的咧！不准你再提到那个话题！」

「啊、啊哈哈。对不起啦对不起。」

忘不了。不，应该说根本忘不了。

就是她其实对自己有好感这件事。

而绫也是类似的心情吧。她知道自己对春斗的好感已经被发现了。

以那次的恋爱咨询为契机，他们之间演变成一种奇妙的关系。

「那个……总之你要不要先点个饮料？」

「呃，嗯。那……人家要冰的杏仁拿铁，大杯。」

「好的，没问题。」

「啊，还要插画跟留言……」

「呃，那个……如果你不像平常那样主动，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

「因、因为要人家不在意根本不可能嘛……！！这时候就该换春斗先生努力才对吧！！」

「就算你这么说……」

也许是因为她的肤色本来就很白，那张红通通的脸真的很显眼。

即使如此，她仍然努力地试着让自己表现得『像平常那样』。

春斗以苦笑回应，开始准备绫点的饮料。

首先是从她指定的插画与留言开始。

他忍耐着这股令人难为情的气氛，拿着几乎要发抖的手写下留言。

『傍晚的工作辛苦你了！下次也要加油喔！！』

以防别人看到时发现端倪，春斗刻意没写『直播』。接着是插画。

他脑中浮现网路上查到的仓鼠图片，努力地画了出来。

……两颗牙齿画得太长，变成了一张有点奇怪的脸，不过看起来还像是老鼠吧。

再来就只剩制作杏仁拿铁了。

「啊，白雪小姐。我忘了说，这次你不用付钱。毕竟你这么晚还特地出门来找我，就让我请你吧。」

「不用啦，别那么客气。春斗先生不是还有妹妹吗？这笔钱应该留给你妹妹用才对喔。」

「嗯？奇怪，怎么突然听不到声音了。」

「哇，演得好烂……」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耶。」

他装傻到底，输入了杏仁拿铁的价格，顺便也加上了自己的那杯。

他觉得这样绫应该就不会不好意思喝了。

当萤幕显示出总金额1020圆时，他切换成暂停画面。

这样只要等下班后再结帐就行了。当然，这种作法有经过店长的许可。

「那我马上做，你等一下哦。」

「呃，嗯，谢谢你，春斗先生。」

「不客气。啊，抱歉，反而还让你说谢谢。明明是我自己硬要请你的。」

「真是的……也只有春斗先生才会说这种话啦。」

「才没有啦。」

他这样回应后，立刻离开收银台开始准备饮料。

「……春斗先生应该很受欢迎吧……」

「嗯？你有说什么吗？」

「唔！没什么，没什么啦！！」

「是吗？有什么想说的随时告诉我哦。」

他这样回问的瞬间，绫立刻就呈现出惊慌失措的模样。

之后春斗接待了几位客人，时间来到打工结束的晚上9点。

「哎呀，其实我到现在还是很惊讶耶。没想到白雪小姐竟然就是那个Ayaya小姐……」

「这样讲的话，人家也一样啊。毕竟这种巧合也太夸张了吧。」

春斗与绫坐在附近公园的长椅上，喝着杏仁拿铁开心地闲聊。

「既然已经曝光了，人家就问了，你真的没想过人家是Ayaya吗？鬼鬼……不对，春斗先生。Ayaya那个ID，※只是把人家的名字改了一下而已耶。」（编注：「绫」的日文发音为「Aya」。）

「我是觉得声音还有个性有点像啦，但大概就那样吧。毕竟我没想到Ayaya小姐竟然是大学生，而且你讲方言嘛，我就先入为主地以为你住在其他地区。」

「啊——说得也是。」

虽然有几个相似的点，但光靠那些也判断不出来。

「不过我们想的事情或许是一样的。人家也没想到鬼鬼居然这么年轻咧。感觉应该才二十几岁？」

「我刚好20岁喔。」

「咦……咦咦！？那不就只差人家两岁吗！？」

「依状况来看是这样。」

「为、为什么你可以这么成熟咧？很让人羡慕耶。」

或许是对『成熟』这种形象抱有憧憬，绫露出认真的表情看着他，好像在期待他给出建议。

春斗看到她漂亮的脸庞靠近，悄悄地拉开了脸与脸之间的距离，然后若无其事地回应。

「要说的话，大概是家庭环境吧。如果你有看到那次直播事故的话应该知道，我一直是妹妹的代理家长。」

「啊……这话题就别再说了！」

「哈哈，我现在已经不会纠结了，没关系啦。谢谢你关心我。」

「是、是吗？」

「当然。啊，白雪小姐现在是一个人住吧？」

「嗯！人家是为了上大学才搬来这里的咧。」

「一个人住还是会很辛苦吧？」

「老实说超累的。不过也因为一个人生活，人家现在更懂得爸妈有多伟大啦。」

「我也是这么觉得。他们要赚钱养家，还得煮饭甚至是做家事，真的很了不起。我实在是效法不来。」

「对啊！而且他们明明一定很累，却几乎不会把疲倦表现在脸上对吧？」

「嗯，的确是这样。」

春斗是双亲过世，而绫则是为了念书远离双亲。

虽然两人的处境截然不同，感受却是相通的。

他们谈论着父母有多伟大、多令人尊敬，兴高采烈地聊了一段时间，结果包含闲聊在内竟聊了50分钟。

「啊，不知不觉这么晚啦。那我们以后有空再来聊这些，差不多该说说白雪小姐的正事了吧？」

「也、也对！」

不能让一个人在外头住的她这么晚还自己回家。基于这种想法，春斗主动敦促她切入正题，而绫也老实地点了点头。

「那事不宜迟，你说的正事是什么？你有说过是关于今天的事情，不过最后事情应该也没闹大啊？」

「唔唔！」

「咦？」

听到她发出拟声语，春斗望了过去，发现那双大眼睛变成了没好气的眼神。

「还敢说咧。春斗先生明明就被出征了啊……」

「这次是善意的出征啦，你不用在意。反正也没影响到我的活动，反而很幸运呢。」

「对鬼鬼来说应该是坏事才对吧？」

「……」

「人家知道你是为人家着想啦。」

她像是早就预料到一切似地，将放在大腿上的时髦纸袋递了过来。

「所以咧，春斗先生，请收下这个。虽然这点小礼物根本不够就是了……」

「礼、礼物？这是什么？」

「那个，里面有马卡龙、饼干还有年轮蛋糕！也有你妹妹的份唷。」

「不行啦，我不能收下看起来这么昂贵的东西……而且这次把你牵扯进来，我才应该道歉才对。」

她虽然没说价格，但这出自任谁都至少听过一次的有名品牌，应该是价值1万圆左右的高级礼盒。

当然，他也想让妹妹柚乃尝尝看，但总不能在一个年纪比较小的女孩子面前，表现得那么贪心。

「再说，我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根本不用道……」

「不对，那不一样喔。」

听到她发出否定声音的瞬间，夜风随之吹拂过来。

「春斗先生是打算靠实况赚钱，补贴妹妹的学费吧……？可是你还是愿意保护人家……这不是随便谁都能做得到的事耶。」

「这、这是因为鬼鬼的实况风格本来就很容易复活，就算以后不能实况，只要我拼命工作也能设法解决的，所以真的没什么啦。」

尽管算是在掩饰害羞的情绪，但他是真心这么认为。

「呵呵，这样的话，你是想保护你妹妹，也想保护人家啰？」

「……」

「春斗先生觉得人家是靠实况的收入生活，靠那笔钱上大学，才想保护人家对吧？怕人家学费缴不出来，可能要退学之类的……」

「唔。」

「人家就知道～」

或许是听见春斗倒抽一口气的声音，还是从他的表情里察觉出什么，绫不禁莞尔一笑，这样说道：

「人家虽然不知道你妹妹是什么样的人，不过你妹妹肯定也喜欢你才对。」

「等、等一下，为什么在白雪小姐脑中，我现在的设定变成『喜欢妹妹的人』啊……！？我根本……」

「可是你的ID明明就叫『超喜欢地瓜喔』？」

「那、那是写成『daisukiyo』……因为那种语感听起来就像是故意在开玩笑啦。」

「是喔～？」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啦。」

她满脸坏笑地盯着我看，害我不自觉地移开视线。

「呵呵，真拿你没办法，这次就放你一马吧。」

绫大发慈悲，决定不再继续戏弄春斗。

她斜眼望向春斗一眼，又再度改变了语调。

「唉，春斗先生。」

「什、什么事？怎么突然这么正经……」

「这次的事啊，人家真的很开心。春斗先生果然是个很棒的人咧。」

「……」

「所以人家也想向春斗先生看齐，成为一个能在关键时刻保护别人的人。毕竟人家欠你一份人情嘛，能守护春斗先生就是人家的理想唷。」

「……」

「…………」

「…………」

春斗不知道该怎么回她的话，只好闭上嘴。

也许是因为这样，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绫开始微微颤抖，脸蛋也渐渐红了起来。最后

她慌张地比手划脚，「哇——」了一声，以很快的语速说道：

「呃，那个、你、你别误会喔！！这、这不是告白啦！？人家只是单纯这样想而已啦！？而、而且要交往的话也得先见过你妹妹吧！！就、就是那个，得先征求她的同意才……对吧！？」

「啊、啊哈哈……虽然我不觉得需要征求她的同意啦，但这样也许会比较好交代。」

「嗯，对！就是那样！」

「……」

「……」

对话在这时突然停了下来。

这段对话彷佛像是两人才刚交往一样，对此感到难为情的不只春斗，绫应该也是一样吧。

这样的氛围既令人不好意思，也让人难以忍受。

「好、好啦……！重要的事也跟春斗先生说完了，人家差不多该回去了！！」

「我送你回家好吗？」

「不、不用了啦！你要是再对人家这么温柔……人家……真的会受不了的咧。」

「唉？」

「啊哈哈，开玩笑的，开玩笑啦！」

绫边搔着脸边露出苦笑，接着突然像是要藏住自己的脸那般一鼓作气站了起来。

「那、那下次见啰！春斗先生，今天真的很谢谢你。」

「我才要谢谢你呢。那外面也有点暗了，回去路上要小心哦。」

「好～！」

离别来得相当突然。

绫跑到公园出口后回过头来，用力挥着手。

「春斗先生也要小心回家喔！」

「收到！」

「那就好！」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站在远处看去，感觉她的脸似乎泛起了红晕。

在那之后——

「我回来了——！……啊。」

跟绫分开后回到家的春斗，和平常一样用开朗的声音打开玄关门……但迎接他的是瞬间令人全身僵硬的景象。

是听见脚步声了吗？还是感觉到春斗快回来了？柚乃站在眼前，双手扠腰双脚大开，摆出气势十足的架势。

「欢迎回来，笨哥哥。」

「我、我回来了。」

声音带着压迫感，配上具有威吓感的态度，感觉脸的上半部还打上了阴影一样。

「你有说过今天工作会比较早下班，只到晚上9点对吧？」

「呃，对，没错。」

「那现在几点了？」

「呃，晚上10点半……」

「从家里到职场的通勤时间是？」

「不到20分钟……」

「说对了耶。可是你比今天早上报告的时间还晚了1个小时耶。我都有一直跟你说如果会晚回家要记得联络耶？」

「耶」的三段活用。那是柚乃生气时一定会发生的现象。

「我平常都有调整时间，好让哥哥能吃到刚煮好的晚餐呢。」

「真的很对不起……只是今天刚好遇上一点事……」

「唉。别再让我担心了啦，真是的……我还有传讯息给你耶。」

被就读高中的妹妹狠狠骂了一顿，这种画面实在不想让任何人看到。

若是旁人目睹到这个现场，一定会觉得『以对待社会人士的态度而言，这也太过保护了吧』，但这个家已经只剩两个人了。

正因为体会过失去重要之人的痛苦，才会这么严格。

「如果哥哥不打算解释的话，我还会再念你5分钟喔。毕竟哥哥是不多讲几次就记不住的那种人。」

「……呃，这个嘛，其实是因为我跟常客聊得太投入了！」

「那不叫解释，那叫借口。好了。鞋拔在哪呢……」

「等、等等等等一下！在那之前先看这个！别人给了我这个！！」

察觉到自己有被打屁股的危险，春斗急忙举起手上的纸袋给柚乃看，试图转移话题。

「别人给你的？」

「我、我先继续解释，应该说是客人夸奖我吗？总之就是发生了些事情，她才会送我这个……？然后我们一聊话匣子就打开了。里面是你喜欢的西式甜点喔。」

「咦！？」

柚乃以双手接过纸袋，在查看里面的同时不断翻找，开始确认。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眼睛像宝石般闪闪发亮。

那不只是因为拿到喜欢的点心，更是因为她听到了家人被称赞的消息。

「哥哥，你是因为工作被夸奖的吗！？」

「是、是啊（虽然不是因为工作被夸奖的），大概就那样。」

「那你要早说嘛！如果是这种理由我就可以原谅你了。」

「好耶！」

被柚乃骂是最让人难受的事。

春斗一时情绪高涨，发出喜悦的呼声，结果反而挖了个坑给自己跳。

「『好耶』？看来哥哥根本就没反省呢。我又没说你『可以不用反省』。」

「啊，不、不是啦……我真的有反省。」

「果然还是得好好念你一顿。」

「……真的、真的非常对不起。」

于是，真正的说教开始了……途中春斗还真的被用鞋拔打了一次屁股。

最后，柚乃还用油性笔在春斗手背上写下『不可以忘记联络』几个大字。

第一卷 第四章 惩罚之后的直播

「好了……」

在柚乃说教结束后，吃完她做的饭，春斗发出像是在切换自己开关的声音。

「哥哥，你今天要直播吗？」

「嗯。今天不管怎样都得开一下……」

因为又有人把柴火添了进去。副帐的ID含意被人爆料，帐号整个被洗版。

虽然也可以等扩散的风潮退去，再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开台，但在被出征后若不马上开台，之后就会难以继续经营频道，这跟道歉拖得愈久就愈难开口是相同的原理。

跟那次直播事故时一样，现在不能逃避，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该不会……是钱不够用了吧？」

「没有没有，不是那样啦！跟钱无关，是基于我个人的理由……啊，哈哈。总之就是有时候会突然莫名地想开台啦。」

这种事当然不可能老实交代。

他冒着冷汗，总算勉强敷衍了过去。

「唔——那洗完澡再直播不行吗？这样直播结束就能直接去睡，不是比较好吗？哥哥你今天可是打工完才回来的耶。」

「谢谢你替我着想。不过我都开好直播预约了，而且明天上班时间比较晚，没问题的。」

「这样啊，那我就安心点了。」

「啊，不过我先跟你说对不起，等等可能会传出一点奇怪的声音。」

「奇怪的声音是指你挑衅的声音吧？」

「呃，这个嘛，也可以这么说啦……哈哈。」

柚乃用手撑着脸颊，对他投以无奈的眼神。看来她全都看穿了。

「要不要干脆把哥哥的游戏房改成隔音室……？虽然不是因为会打扰到我，但这样你工作起来就不用顾虑了吧？」

「这点我是不否认啦，不过要弄像样的隔音室大概要50万以上耶？」

「咦？这么贵！？原来这么贵啊……如果仔细找一下，会不会有那种只要30万左右的不错隔音室……」

眼见柚乃面露难色，说出一个绝妙的价格，春斗的哥哥雷达立刻起了反应。

「Stop。小柚，你该不会打算自掏腰包帮我买隔音室吧？」

「嗯。我现在的存款差不多就那么多。」

「不行不行，这件事绝对不行。你要是为了我花那种大钱，我可会生气的哦。小柚还是高中生，应该要更依赖哥哥才对，我也要顾及身为哥哥的面子啊。」

平时春斗表情温和，此刻换上认真的表情这样告诉柚乃。

「该买的时候我就会买了。那时会拜托厂商在你要准备考试前装好。」

「……好吧。那我现在就先依赖哥哥吧。毕竟我不想被骂嘛。」

「这才是明智的判断。话说，小柚根本就不依赖我啊。」

「才没有呢。」

「真的？」

「只是哥哥没发现而已。」

「既、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相信你吧。」

正因为他们两人生活上能互相尊重、彼此照顾，想法自然也成熟许多。

刚才紧张的气氛也很快就变得柔和起来。

「啊，那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先去准备直播啰。你明天还要上课，快去睡吧。」

「好啦。还有，哥哥你明天不用早起，不需要特地送我出门。」

「就算你这么说，我还是会自己醒来啊。」

「该不会是被我准备上学的声音吵醒的……？」

「没……不对，不是那样啦！是闹钟——」

他为了解开这个不必要的误会急忙否认，但很快就察觉自己被套话了。

柚乃见状顿时扬起嘴角，露出得意的表情。

「唔、唔。你这样太狡猾了啦……」

「还不是因为哥哥不坦率？我知道你有设闹钟，也知道你会特地把窗帘拉开，好让阳光照进来。」

「……那你早说嘛。」

胜负已分。

「那我差不多要去睡了，毕竟我不想打扰你。」

「我不会觉得被打扰啊。」

「嗯。」

「那晚安，小柚。明天也加油吧。」

「嗯。晚安，哥哥。今天又比你早睡，对不起哦。」

「反正等等我会吵醒你的，别介意啦～」

「呵呵，真是的……」

正因为柚乃责任感很强，才会对自己先睡感到不好意思。

所以用开玩笑的方式回她才是最佳解答。

看到妹妹露出笑容后，春斗关了客厅的灯，拿着饮料移动到游戏房。

「呼……」

直播预约时间是晚上11点半，剩不到15分钟。他坐上电竞椅，立刻启动了电脑。

「今天心情好沉重啊……肯定会被观众狂亏……呃，而且还有2000人在等着直播……」

自从那次直播事故后，又与订阅人数破30万的Ayaya偶然合作，接着屡屡登上热门趋势，甚至还（以一般来说算是好的方向）被出征，话题接连不断。

虽然夜已经深了，但会出现这种从没看过的等待人数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开、开始紧张了……」

春斗为了打发时间，看着待机中的观众留言。

【还没吗Oimo_daisuki小弟弟（笑）】

【快点开台啊啊啊啊啊！】

【让妹妹出来！】

【明明今天也被爆料竟然还敢开台，这家伙的心态根本是钻石吧。】

「如果真的是钻石不知该有多好……」

他喃喃自语，接着切换到鬼鬼的语气，并复习挑衅的脚本，有意义地度过剩下来的时间。

然后，晚上11点半到来。

「呼……嗯咳。」

春斗深呼吸后清了清嗓子，打开直播开关，切换成鬼鬼模式，将LIVE直播设成ON。

「嗨——久等啦，这群臭家伙。」

第一声话音落下，画面切到《ABEX》，留言立刻疯狂涌出。

【来啦啊啊啊啊！】

【等好久了！】

【晚安～】

【超期待的！】

自那次直播事故后，几乎看不到什么明显的黑粉留言，友善的留言真的占了大多数。

「呃，已经有2500人在看了啊。真的假的……闲人多到让我有点傻眼啊。快点去睡啦。」

【闭嘴啦妹控。】

【我跟鬼鬼一样也是刚下班！】

【你有享用妹妹煮的晚餐吗？】

【要是我们睡了伤脑筋的可是你吧w】

实况主与观众间互相嘴来嘴去，今天因为观众多，留言量自然更多，但这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

就算气氛跟平常有点不同，他也不会感到困扰。他反而很感谢话题像这样源源不绝。

「总、总之，我先说一下今天的行程。因为时间也晚了……大概就开两个小时吧。最前面20分钟就边打靶边回答问题。之后花1小时40分打排位赛。」

所谓打靶，就是像射击靶一样的练习。

因为是比赛前的简单暖身，所以能够边看留言边回答问题。

【记得别吵醒妹妹啊！】

【声音不用喊得太大声喔！】

【要珍惜家人啊！】

【放松地玩吧。】

「……」

把今天的行程说出来后，观众回的留言全是这种感觉。

能感觉到那种『因为你有妹妹，所以这点小事就原谅你！』的心情。

「……呃，那个，嗯咳。虽然是老规矩了，不过我会优先回答赞助的留言，这点就拜托你们别有意见啦。」

要是表现出动摇的一面，势必又会被捉弄一番。为了打出精彩表现，不能让情绪被因此左右。

鬼鬼照着平时的开场白移动到打靶房，捡起自己爱用的武器R－301，在射击靶子的同时开始了问答时间。

既然特地开了Q＆A环节，留言自然是蜂拥而至。

鬼鬼首先念的是1000圆的赞助留言。

「呃，我第一次来看。哦哦，新观众啊，多多指教啦。然后……问题可以回答到什么程度……是吗？这个嘛，跟其他实况主的标准一样啦。会曝露个资的问题当然NG。所以你们别问那种等于把钱丢进水沟的问题啊。」

他很清楚赚钱的辛苦，也知晓金钱的宝贵。

因此不想做出什么都没回答却收钱的行为。

这份心意似乎传达到了观众那边。

【现在想想，他其实有事没事就会不经意表现出温柔的一面啊……】

【有这种哥哥的妹妹真让人羡慕——】

【老实说，她妹妹好像也有点兄控吧？】

【练习帐的ID要是被妹妹发现，绝对会被嫌弃吧（笑）】

虽然语气粗鲁，但讲话都有在替对方着想。

鬼鬼不自觉地成了个带点傲娇属性的角色。

他持续着打靶练习，同时回应问题。

来了笔2500圆的赞助。【请告诉我最近跟妹妹有什么互动！】。

「这个嘛……我有没有妹妹不重要啦，总之我被她骂了。还被她用鞋拔打屁股。」

【鞋拔www】

【你是做了什么才会变这样啊？】

【声音听起来好像有点沮丧耶？】

【当然啦，毕竟被心爱的妹妹骂了，泄气也很正常啦（笑）】

自从那次直播事故让妹妹的声音传了出去后，粉丝莫名其妙地在慢慢增加。

有许多留言问说【被骂的原因是？】，于是他很快就说了细节。

「被骂的原因嘛，那个……完全是我的错啦，我没有跟她先说好回家的时间害她担心，所以就挨骂了。」

【你这垃圾！】

【烂透了！】

【切腹谢罪吧。】

【别让妹妹担心啊！】

才刚说明完，便立刻招来一阵谩骂。没有任何观众站在鬼鬼这边，整个萤幕画面都是毫不留情的留言。

「啥？」

身处的状况愈不利，就让人愈想抵抗。

看到这些留言的内容，鬼鬼马上扯高嗓子说道：

「你们吵死了。我都说是我的错了啊。已经反省到爆了好吗？白痴。」

【这家伙发飙了w】

【竟然还恼羞成怒（笑）】

【感觉他比想像中还认真反省。】

【光是想像鬼鬼被妹妹打屁股的画面就好好笑。】

虽然在气头上，但鬼鬼依然持续进行打靶，射击的准度之高，不愧对他最高阶（Predator）玩家的身分。

让观众看到不会腻的精彩画面，他继续望向下一则留言——

【你是不是超喜欢妹妹？】5000圆的赞助。

「……我、我说啊，换别的问题如何……？这个问题就算回答了，应该也不值5000圆吧。」

【这个目的是剪精华吧（笑）】

【好啦，快点回答啊！】

【你自己说只要不曝露个资的问题什么都会回答，就认了吧。】

【你愿意回答吧！？】

「唉……」

聊天室的气氛整个嗨翻了。鬼鬼停下射击，边搔头边回答。

「……呃，比巧克力还重要啦。我的房间可不是隔音的，所以这种问题真的别再问了，拜托你们啦。」

【你的巧克力基准到底是什么啦w】

【就是因为你说这种话，大家才会一直拿妹妹闹你啦……】

【不知道妹妹有没有在看直播。】

【谁叫你自己不对问题多设一点限制w】

观众说得没错。

错在鬼鬼认为『只要说了对方就会明白』。由于聊天室出现愈来愈多这样的大道理，也就理所当然地一直出现针对妹妹的问题。

【那说说你喜欢妹妹哪里吧。】7000圆。

「喂，怎么又是这种话题啊。而且是在『那』什么啊……」

虽然很不想回这个留言，但既然都收了钱，也只能硬着头皮压下羞耻回答。

「这个嘛……是有喜欢的地方啦……？像是很温柔啊，厨艺很好啊，或是对任何事情都很认真，还有不管送什么礼物她都会好好珍惜……好了，结束！这段时间到底是什么鬼啊……」

春斗和妹妹两人相依为命，他更是代替双亲撑起家计的一家之主，会有父母般的心态也是情有可原的。

「大家应该都差不多吧？有兄弟姊妹的应该都是这样啊。」

【不不不不，没这回事。】

【光听就知道妹妹是好人——】

【这种人竟然是挑衅型的喔（笑）】

【不愧是会取Oimo_daisuki这种ID的人w】

「差不多该换个话题了吧。下一题……呃，又要问妹妹啊！这是我的直播，稍微对我有点兴趣好吗？」

春斗担心观众是不是会因为一直都是同一个话题而听腻，但这是他多虑了。观众人数还在莫名地上升，按赞数也以正比不断飙高。

随后，接连不断的妹妹话题总算也告一段落了。因为下一个问题直接炸了进来。

这是今天首次出现的五位数赞助。【前阵子你有跟Ayaya合作，没开台的时候Ayaya是什么样的人？】12000圆的问题。

「怎么又不是问我的事啊！我问你们一下，当观众问到别的实况主怎样的时候，其他实况主也会回答这种问题吗？」

他向来不是会跟别人合作的类型，所以无法掌握这种场合的尺度。

老实说，他不想回答。

鬼鬼是挑衅型角色，不是会去聊其他实况主的类型。

【实际上，有人会答有人不会。】

【对耶，鬼鬼以前从没跟别人合作过，所以才会不懂这种事。】

【出现了跟妹妹一样让人在意的人呢。】

【你有把她喷到满头包吗！？还是怎样！？】

其实，也有实况主会以避免惹出麻烦为由，在直播时写上『直播中别提其他实况主的名字』这种注意事项。但鬼鬼并不是这种类型的。

因为他以前从没跟人有过交集，自然也没有理由去写这种注意事项。

（不回应的话，反而可能引来不好的猜测……而且我也不能给Ayaya小姐添麻烦……）

沉默＝有难言之隐＝没开台的Ayaya态度不好。要是有观众这么想，状况肯定是糟糕透顶。

虽然他想避免在自己的直播中夸奖别人，但这件事完全是自己没事先加上注意事项的疏忽。

老实回答心里的想法才是最好的吧。

「这，这个嘛……既然都收了钱，我就稍微讲一点吧……说真的，根本没什么好挑的。从实况主的角度来看，我也觉得那家伙真的很厉害。」

【唉？那个鬼鬼竟然！？】

【嗓音突然变了w】

【温柔哥哥的声音都出来了。】

【这比任何实况主的Q＆A都还要有趣（笑）】

此时，鬼鬼没看聊天室，只是望着天花板回想，这样回答。

「我记得那家伙的频道订阅人数是30万……啊，现在应该35万吧。在这个圈子，订阅数大概就代表了那个人说话的份量，但她明明就比我高出不只一大截，却完全没有摆出看不起人的态度，就连对我这种人也会有礼地应对，真的超夸张的。所以我可以理解她为何会有那么多粉丝，也希望她能更红。不对，她要是不能再红一波才奇怪吧。」

【整个夸爆耶！你该不会喜欢人家吧！？】

【Ayaya的好感度直接爆表（笑）】

【我也去订阅她的频道了！】

【喂喂～你的人设崩了喔～】

「……啊，还有那个问题我还没答完，Ayaya不论在直播时还是私底下都没变，就是那个样子。」

【这可是值1万2000圆的情报啊！】

【不愧是我的Ayaya。】

【希望鬼鬼哪天也能被这样评价啊！】

【你的人设已经崩坏啦（笑）】

「……唔。」

把想说的话讲完后，鬼鬼将视线拉回萤幕，才总算注意到现状。

他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回到打靶练习后这样说道：

「不、不过，那家伙最后也会成为我的踏板，我会从她身上捞点好处的，所以你们这些家伙要多多关照啊。」

【多多关照什么啦（笑）】

【你这样补救根本没用啦w】

【这段肯定也会被剪精华……】

【脚本要多准备一点啦！】

那天光是这段Q＆A，鬼鬼就创下了有史以来最高的赞助金额，接下来在排位赛中也打出相当不错的表现。

∮

那场直播结束的隔天早上。

「咦！？」

白雪绫穿着睡衣、头发翘得乱七八糟地按掉闹钟，望向手机萤幕后瞪大了双眼。

睡意瞬间完全消失，还发出像是被压扁的青蛙会出现的怪声。

「这、这这这这是什么情况啦！？」

映入她眼中的，是已经突破显示上限的Twitto通知，还有20则只有互相关注的人才能传的私讯。

虽然她过去也曾有好几次遇过这种通知量，但那都是跟有名的实况主合作，或者在大赛中拿到好成绩的时候。

这次，她并没有做过什么值得被人拿来讨论的事情，所以脑海中自然浮现了那个关键字。

「这、这该不会……是被出征了吧！？当、当时的那个观众果然把事情爆料出去了！？」

她认为自己之所以被出征，是因为昨天在私底下跟鬼鬼打游戏的那件事。

……不过，那并非刻意为之。

她不晓得会在现实中见面的春斗竟然就是鬼鬼，才会发生这样的麻烦。

虽说是情有可原，甚至可以说这本来就应该是要被原谅的，但这个圈子麻烦的地方就在于事情肯定不会这么简单结束。

在她的频道，男性观众的比例超过8成，只要出现男性的影子就会遭到出征。

「呜呜……人家真的不是故意的啦……」

对于靠直播赚取生活费与学费的绫来说，最害怕的就是遭到出征。

她很想立刻把这个现实忘掉。尽管满脑子都是这种想法，但她必须履行身为实况主的责任。

「得、得先确认内容才行……」

她将颤抖的手指靠近画面，在闭着眼的同时点开通知栏，然后慢慢睁开眼。

「唔。」

然后，就在看到画面的瞬间，她才发现先前的担忧都是杞人忧天。

『Ayaya果然是最棒的！以后也要加油哦！』

『我以后也会一直跟着你的！耶——！』

『不愧是我的Ayaya！！』

『我会更加支持你的！』

「咦……？」

眼见出乎预料的赞美留言，她不禁揉了揉眼睛再看一次，确定自己并非看到幻觉。

通知栏上挤满了各种夸奖的话。

「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跟不上状况也是当然的。

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甚至没有任何自觉，就突然莫名地收到一堆好评。

为了掌握详细的状况，她继续翻找通知——

『昨天鬼鬼在直播时有夸奖Ayaya喔！这是那段的连结！』

于是，她终于找到原因。

「咦！？鬼、鬼鬼昨天有夸人家……！？而且还是在直播时！？」

一向以挑衅见长的鬼鬼，以前从来没夸过其他实况主。

绫反射性地点开对方传来的连结，播放MouTube的影片，并滑到留言区。

置顶在最上面的是观众写的时间标记。

04：27　鬼鬼Q＆A时间。

07：13　提到妹妹。

09：10　鬼鬼恼羞。

在这段文字之后——

12：49　夸奖Ayaya1。

14：10　夸奖Ayaya2。

17：41　提到Ayaya1。

18：20　提到Ayaya2。

虽然上面写了许多让她好奇的内容，但最在意的当然是自己的部分。

她咽了口口水，点下12：49的时间，随后立刻响起了那道声音，鬼鬼本尊的声音。

『说真的，根本没什么好挑的。从实况主的角度来看，我也觉得那家伙真的很厉害。』

「！？」

『我记得那家伙的频道订阅人数是30万……啊，现在应该35万吧。在这个圈子，订阅数大概就代表了那个人说话的份量，但她明明就比我高出不只一大截，却完全没有摆出看不起人的态度，就连对我这种人也会有礼地应对，真的超夸张的。所以我可以理解她为何会有那么多粉丝，也希望她能更红。不对，她要是不能再红一波才奇怪吧。』

接着，他或许是看到了观众的留言，立刻发出慌张的声音。

『不、不过，那家伙最后也会成为我的踏板，我会从她身上捞点好处的，所以你们这些家伙要多多关照啊。』

「真、真是的……到底在胡说什么啦……」

她忍不住吐槽，脸颊微微泛红，接着点开14：10的『夸奖2』。

『希望你从实况主的角度告诉我们Ayaya小姐的厉害之处……？呃，应该是她很用心地在避免让观众觉得无聊吧。那家伙直播的时候几乎都有在做些什么吧？就算频道壮大了，现在依然会刻意地在做这件事，我想应该是因为那家伙很珍惜观众吧。跟我不一样。』

「鬼鬼竟然连这种地方都注意到咧……呃，明明你自己也会很刻意地这么做啊……」

绫不禁想送他一句「这根本是在打脸自己嘛」。

接着点了17：41。

『呃，什么？说一下Ayaya可爱的地方……？不，抱歉，我不知道那家伙可爱在哪耶。打游戏的时候不会去想这种事，而且那种时候都会开启工作模式嘛。』

「……」

最后是18：20。

『喜欢Ayaya哪一点？喂，我说真的，你们别以为花钱我就什么都会回答啊。我也想不到喜欢她哪里啦。实际上我们的互动根本没你们想得那么多啊。』

「…………」

关于这两个问题，回答起来的感觉就是鬼鬼的风格。

虽然有一些观众留言说【才不是吧！？】【好过分w】【真的假的。】【哎啊～你会被讨厌喔。】……但绫的反应完全不同。

她微微眯起眼睛，露出带着喜悦的笑容。

「谢啦，春斗先生……」

对于他的举动，她心中满满都是感激。因为同为实况主，所以她很清楚。

他有确实拿捏好夸奖的分寸。

最后那两个问题不是单纯以实况主的角度，而是可以被解读成『作为异性来看怎么样』的问题。

要是他对这些问题回答说『这种地方很可爱』或是『喜欢她这种地方』，谣言肯定会立刻满天飞。

鬼鬼是不是在对Ayaya示好？

鬼鬼是不是在追Ayaya？

该不会两人已经在交往了？

一旦这种话传开，Ayaya的男性粉丝就会开始对鬼鬼反感、厌恶，甚至在观众之间引发对立。这样合作会变得困难。为了继续经营频道，双方也不得不保持距离。

那样的环境，对双方来说是百害而无一利。

两位实况主能在彼此的观众间保持认可的关系，前提是『两边都不把对方当异性，只是单纯的直播伙伴』。

鬼鬼正是为了不破坏这个前提，才明确地划下了界线。

「真是的，鬼鬼你啊……这么保护人家，叫人家怎么能不多想嘛……」

他明知道那么做会让自己的形象变差，就算他的人设是挑衅型，肯定也会受到不小的损伤，却依旧划下了界线……

也许是因为朝阳洒在身上，她的胸口顿时暖洋洋的。

连心脏都扑通扑通地跳得更快。

「呃，人家也太好哄了吧……！总之得先抱怨才行。他可是说了要把人家当踏板这种过分的话耶，嗯！！」

她用力拍了拍双颊来切换心情。

此刻，房间内依然响起鬼鬼在影片中的声音。

「唉……想见春斗先生的这种心情，可得好好藏起来才行咧……」

绫仰望着天花板这样低喃，吐出带着热意的声音。

第一卷 第五章 绫的感谢

「原来现在很流行这种穿搭啊……这件感觉很适合小柚。」

今天春斗一样在书店咖啡厅工作，现在是晚上七点的休息时间。

他翻着女性杂志，同时喃喃自语，还用手机搜寻着流行服饰的相关资讯。

当然，这么做是有理由的。是为了找机会对柚乃说出『我有看到这种衣服，你觉得怎么样？下次一起去找找看吧？』这样的话题。

妹妹虽然一周会打两天工，但赚到的钱全都存起来当未来的储蓄。

不管说什么，她都只肯买最低限度所需的东西，明明对打扮有兴趣，却总是再三顾虑。

「如果这样能让她稍微放松一点我就很开心了……因为钱的事情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或许正因为他们处于这种家庭环境，才让她变得更加克制。

不过身为哥哥，春斗是真心希望她能过上不虞匮乏的生活，偶尔就会像这样想好作战计画。

「……哦，这件感觉很棒嘛。」

在脑海中想像着柚乃穿上的模样，他的表情不自觉地柔和起来。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过了10分钟、20分钟，结束了休息时间。就在这时……

「哼哼，你对这件黑色洋装有兴趣唷？」

声音从旁边传来。

「这件我也很喜欢啦，只是感觉露得有点多……不过我也知道快到夏天了，这也是没办法的啦。」

「……该、该不会是要送女朋友的？」

「我没有女朋友啦。只是想买给妹妹穿而已。」

「这、这样啊！这样啊这样啊！鬼鬼还是一样没变呢，呵呵。」

「……嗯？」

直到耳边传来『鬼鬼』这个称呼，他才总算涌起一个疑问，为什么对话会成立？

他反覆眨了眨眼，接着转头看向旁边，然后——

「好冰！」

「咿嘻嘻，晚安～」

「白雪小姐！？」

绫露出得意的表情，把冰凉的抹茶拿铁贴在他的脖子上。她还是第一次对春斗做出这种行为。

「那个，你今天有发生什么好事了？」

「嗯！今天得到了一个好情报唷，心情超好的！今天来这里真是来对了咧！」

「是、是喔……」

「春斗先生正在休息吗？」

「嗯，是这样没错，还剩15分钟左右。啊，抱歉，我太不贴心了，请坐这边吧。」

「真的可以吗？那你休息时间就得一直陪人家聊天耶？」

「哈哈，我反而求之不得。毕竟我正好闲着，也想找人聊聊。」

「那人家就坐啰！」

「请坐请坐。」

「嘿咻～」她喊了一声后坐到旁边，将抹茶拿铁放在桌上，摆出聊天的姿势。

「不过话说回来，难得看到白雪小姐假日会来这里呢。因为你平常都是大学下课才来的。」

「因为人家想见春斗先生嘛～」

「真、真心话是什么呢？」

好危险，差点就被她那带着情感的声音骗了，要是当真了，肯定会被她捉弄。

「这个嘛，其实是工作刚结束，想来奢侈一下。顺便也想在这里做点剪辑的工作。」

「哦，原来如此啊。工作做得还快乐吗？」

「当然快乐啦，不过今天比平常更累呢。总觉得今天的留言不太一样。」

「唉？该不会是黑粉留言吧？」

「不是啦，一直有同行的名字出现在留言里。所以人家超烦恼该怎么应付的～」

「那、那该不会是……」

她讲话的方式虽然含糊，但春斗心里却有几分底。

希望是自己想太多了。春斗抱着这种愿望歪着头，结果她说出了详细情况。

「像是【有个叫什么鬼的人夸奖你】啦。」

「……」

「还有【说了些过分的话】啦。」

「啊，不……那是……」

「还有【说要把你当踏板】啦。」

「啊、啊哈哈……是这样啊……」

「就是这样啊～」

她虽然顾虑到身分可能曝光没有直说，但脸上的表情却像是在说『喂，在说你啦，就是你！！』。

「听说那个人还被妹妹用鞋拔打屁股呢。」

「是、是喔……那肯定是做了什么很糟糕的事吧……」

这些全都是有确认过昨天那场直播才知道的内容。可以确定她肯定有看。

（照常理来说，我不觉得Ayaya小姐会特地来看我的频道……啊，也有可能是观众跑去告状……）

仔细想想，自己在直播里留下了不少过分的话。

像是把订阅数超过30万的超强实况主Ayaya称作『那家伙』，还说『没有可爱的地方』、『没有喜欢的地方』之类的。

现在回头想想，应该还有更委婉的说法才对。

「那个，我想先为自己辩解一下，那些坏话不是真心的……我想白雪小姐大概也能理解，因为要是被观众觉得我把你当异性看待的话，事情会很麻烦。」

「你嘴上这么说，搞不好其实是真心话呢？」

「不不不，绝对没那种事！」

「呵呵，看你这么慌张，人家反而会害羞啦。」

「……真、真是的。」

她微微眯起眼，含着吸管啜了一口。

这才让春斗意识到自己刚刚又被她捉弄了。

「话说回来……你有看影片吗？还是有人告诉你的？」

她搔了搔脸颊，移开视线。

「是观众提供人家情报的，然后人家今天早上就全都确认完了。」

「这、这样啊……总觉得很抱歉。虽然我平常也有注意，但我的人设就是那样。」

「人家不会觉得困扰啊？虽然有点现实，不过其实恨不得你多讲一些关于人家的话题呢。多亏春斗先生，今天来的观众可是平常的两倍唷。」

「平常的两倍……那不就1万人左右？」

「呵呵呵。这都是春斗先生的功劳呢！人家没想过能用这种方式超过目标呢。」

她先是露出一抹无畏的笑容，接着又灵巧地转换成柔和的表情。

Ayaya在办合作或是参加大赛的时候，都会聚集大约1万人的观众，但听她这口气，这应该是『单人直播时的目标』吧。

「不不不，这不能算是我的功劳啦。能把1万人留到最后都是白雪小姐的实力，你该多夸夸自己才对。」

「啊哈，春斗先生真的很温柔呢。」

「我只是说了理所当然的话而已……对了，黑粉那边还好吗？毕竟观众增加得愈多，这种人也会跟着增加。」

「看吧，你果然很温柔嘛。」

「咦？」

「咦什么啦！你才刚讲只是说了理所当然的话，下一秒就开始担心人家了。」

「白雪小姐也很会给别人做面子啊。」

「咦？」

「这也是当然的吧。毕竟我们是朋友，还是分享过彼此秘密的那种交情。」

「……唔，算了啦，这才是春斗先生嘛……你绝对是很会撩人的那种……」

见她小声嘀咕着什么，还移开了视线，让春斗觉得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

「春、春斗先生，像你这种个性，真亏你想走挑衅路线耶？人家现在才明白，其实那是最不适合你的风格吧？」

「啊哈哈，我妹妹也这样跟我说过。现在让她听到我工作时的声音，还是会觉得很害羞。」

当初被柚乃发现时，可是折腾了一番工夫。

她在晚餐时对春斗说『有件很重要的事』，接着问道『哥哥你没事吧？如果有发生什么事要告诉我喔』，还摆出会让人窒息的严肃表情。

就算春斗说那是误会，她也完全不相信，两人甚至还花了一个小时以上讨论这件事。

「不过，我真的很感激她能理解我。毕竟要是在家里听到那种声音，因此不喜欢我，那也很正常嘛。实际上我为了吸引观众也会做些不太好的事。」

「呵呵，那倒也是啦。不过只要妹妹站在你这边，那你就无敌啦。」

「或、或许吧？」

她半开玩笑地丢出这句提问，春斗也用半开玩笑的口吻回应。

当话题告一段落时，春斗确认了一下时间，离休息结束只剩不到3分钟了。

「那么，我差不多得回去工作了。」

「好～人家也打算待到最后，我们再一起回去吧？」

「当然好。」

老实说，这个提议让春斗很高兴。

不只是因为可以一起度过愉快的时间，春斗也想向同样身为实况主的她商量一件事。

「今天也辛苦啦。」

「嗯！春斗先生也辛苦了！」

晚上十点，打工顺利结束。春斗换上便服走出店外，与她用平常的习惯打招呼问候后，一起踏上归途。

「唉，今天换人家送你回家吧！」

「我拒绝。」

「咦？为什么！？人家可是鼓起勇气才说出口的耶！」

「哈哈，我不是讨厌啦。只是今天对白雪小姐来说是值得庆祝的一天，所以让我送你吧。」

虽然心里多少是因为「被年纪比自己小、而且还是女孩子的对象送冋家，感觉怪别扭的」，但更想表达的还是刚才说出口的那句话。

「对人家来说值得庆祝的一天？」

「对啊，你今天的直播人数超过了原本设定1万人的目标吧？」

「啊，唉嘿嘿……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人家只能乖乖接受啦。」

这时，她露出了今天最灿烂的笑容。

「那就由我送你回去吧。」

「好～！……哇！？」

脚边传来「咚」的一声。

「啊，没事吧！？」

「没事没事！只是绊到而已咧。」

「外面也很暗了，你要小心点哦。」

「嗯！谢谢你。」

她不只是实况主，还隶属于职业电竞团队，要是因为跌倒把手弄伤，可是会影响游戏水准的。

这是她最需要注意的事情。

「不过话说回来，你真的达成了很厉害的目标耶。」

「人家才是最惊讶的啦。虽然有鬼鬼帮忙导入流量，但老实说人家一直都没想过自己能达成咧……真的一直都没有。」

「一直都没有？」

「嗯。这件事人家其实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但最近人家一直都烦恼该怎么打破瓶颈。虽然是种奢侈的烦恼，但不管是频道订阅人数还是观众人数都几乎是停滞不前。」

「原、原来是这样啊，因为我完全没有这样觉得。」

或许有人会说『只要没变差就好啦』，但对所有实况主而言，『想要变得更有名！』、『想让更多人开心！』才是最大的动力来源。

「人家很努力地想隐藏起来啦。以人家的人设来说，要是把烦恼表现出来就有点怪吧？」

「正因为你的形象很开朗，是吗？而且要是频道有30万以上订阅的人讲出这种烦恼，可能还会树立同行的敌人呢。也不可能告诉身边亲近的人。」

「不愧是实况主呢～」

「毕竟我们是在同样的环境打拼嘛，多少能懂一些。」

虽然频道订阅人数不同，但因为都是在做同样的工作，所以多半能够理解。

「人家会从原本以直播为主的风格转向编辑影片上传，就是因为这个烦恼唷。觉得光靠直播很难实现目标，所以才想多加一层保险。」

「……」

「而现在能在这种状况下达成目标，人家真的很开心。」

有名实况主果然不是浪得虚名。明明还这么年轻，却不会志得意满，而是会好好思考后再付诸行动。

「……人家一直都受鬼鬼帮助呢。订阅数能像这样重新开始成长，都是从和鬼鬼有互动之后才开始的唷。」

「能听到你这么说我很高兴。」

（虽然我完全没印象什么时候帮她解决过订阅数的问题就是了……）

春斗在心里这样吐槽了一句。

「对了，春斗先生有什么烦恼吗？如果有什么人家办得到的，可以借这个机会报恩。」

「其实有。」

「真的！？」

她一脸兴奋地凑过来，下一秒——

「啊……啊啊～！对不起啦！人家不是因为你有烦恼而开心啦！！」

「哈哈，我知道的。」

她双手猛力地左右挥舞，看起来相当慌张。

「……刚好有这个机会，我想跟白雪小姐商量一件事。毕竟关于直播方面的事情，我能开诚布公好好谈谈的对象，大概也只有白雪小姐了。」

「人家会全力听你倾诉的，放心吧！」

「谢谢你。听起来真可靠呢。」

绫用双手握拳，奋力给自己打气。虽然跟年纪比自己小的人商量这种事有点不好意思，但就这件事来说，没有人比她更可靠了。

「呃，那我就直接问了……」

「嗯！」

「最近，我一天比一天还要烦恼，在想今后的方向该怎么走……」

「简单来说，就是要继续维持像以前一样挑衅风格的直播，还是改用真实的一面直播比较好对吧？」

「完全正确，就是这么回事。」

因为对情况很瞭解，她果然是最适合商量的对象。只是聊了几句就能精准地理解重点。

「我现在的订阅人数已经增加到18万了……一想到自己当初花那么久才累积的10万，可能再过2万就要被后来的数字超过，心里还是会有很多想法。而且是这么短的时间就爆增，就更让我……」

「春斗先生，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自己在达到20万这个里程碑之后，就能从挑衅风格毕业呢？」

「差不多吧……因为最近我真的搞不懂观众到底喜欢哪种人设了。」

累积了1年以上的努力，或许再不到1个月就会被追平。这种状况对实况主来说固然值得开心，但这种成长方式也会让人对未来的方向感到迷惘。

「如果人家站在春斗先生的立场，也一定会有这种烦恼啦。因为你的成长幅度真的非比寻常嘛。」

「……啊、啊哈哈，就是啊。」

「不过人家是局外人，所以也有自己的看法咧。你听了之后再从中取舍比较好。」

她先是仔细地铺好前言，接着用平稳的语气开始说道：

「首先，鬼鬼至今累积起来的东西没有一样是白费的唷。如果没有日积月累的努力，建立起挑衅风格这种人设，就绝对不会有现在的成果吧？」

「嗯。」

「所以，你之前的努力一点都没有白费。」

「……」

她彷佛是看穿了春斗的心才这么说的。

正因为一路累积了许多辛苦与努力，才好不容易突破10万订阅，所以他现在发现自己内心有种下意识的抗拒。

『不想这么轻易就被另一个10万超过』。

『如果这么短的时间就到20万，那之前的努力到底算什么？』。

「啊，这样啊……原来我应该这么想才对……」

他终于明白烦恼的源头就在这里，是自己的视野变得太狭窄了。

全都是自己看事情的角度出了问题。

「……其实人家刚开始的时候，也有想过一样的事唷。」

「真、真的吗？」

「嗯。那时候明明拼到不行，却一点起色都没有，甚至还想过引退，结果在那时偶然与一位有名的实况主配对到，订阅数瞬间暴涨……虽然很令人开心，但人家还是会不禁去想，之前的努力到底算什么呢？」

「……」

「不过后来人家就想，如果没有之前的努力，现在变成粉丝的那些人也不会变成人家的粉丝，这么一想心里就轻松多啰。」

她露出一抹腼腆的笑容，那是会让人心情放松的表情。

「啊，话说回来，人家觉得春斗先生还是维持现在的人设比较好。要是你改了，20万的观众可能只剩一半会留下来，然后就会跟人家一样开始为停滞期烦恼，还有可能失去鬼鬼独特的魅力吧？调侃观众、被观众调侃，这才是最适合鬼鬼的风格唷。」

——或许是错觉吧，感觉她像是在说『这才是你最擅长的直播方式吧？』。

明明不是在讲自己，却能说得这么到位，想必是因为她有分析过春斗的强项、卖点，以及受到观众喜爱的要素。

她真的才18岁吗？春斗不禁这么觉得，因为他根本无法反驳。

他也在这一刻，看见了绫在私底下努力投入分析的一面。

「我也得再多努力一点才行啊……」

「不过，有一部分是因为人家想独占鬼鬼真实的一面啦。」

「什、什么啦。真过分。」

「为自己的利益行动是很重要的唷～」

她咧嘴一笑，显然是察觉到烦恼已经商量完了，不禁开起了玩笑。

光是这样，就把刚才商量时那股沉重的气氛一扫而空，换回了平时的轻松氛围。

这想必是她作为实况主锻炼出来的本事吧。虽然她年纪比春斗还小，他却有很多地方比不过她。

「等我超过20万订阅，下个目标就定为超越Ayaya小姐的频道订阅人数吧。」

「要是你达成了，人家就答应你任何一件事。」

「口气很大嘛。」

「因为人家不打算输啊！也不想输嘛！」

「啊哈哈，是吗？」

「呵呵，就是这样啦。」

今天找她商量这件事真是太好了。春斗打从心底这么想。

回过神来，两人已经走到平时的岔路。就在这时——

「哇！」

「没、没事吧！？」

「好、好险～！人家竟然差点被阶梯绊倒，真迷糊。」

这是今天第二次了。她差点重心不稳，直接跌倒。或许是吓出了一身冷汗吧，她那圆润的大眼睛眨了好几下。

而且这次不是小石头，明显是被阶梯绊到。

「这么容易绊倒的人很少见呢。」

「还、还好啦！」

「……嗯？」

不是错觉，她刚才视线明显闪开了。

「白雪小姐，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

「唔！？」

她这次是倒抽一口气。

「那、那个，该不会白雪小姐是有什么病吧？我听说经常绊倒可能是一种病的症状……」

「才不是生病！！不是生病，是……」

「是……？」

她很罕见地欲言又止。春斗有些担心地追问，但——那份担心只是多余的。

「那、那个啊，人家在外面等春斗先生的时候，有一边隐形眼镜掉了……」

「隐、隐形眼镜？啊，啊啊——所以才抓不准距离感啊。」

「嗯……是人家一开始就戴反了吗？总之偶尔会有这种状况吧。」

「这我就不清楚了……」

她一脸困惑地歪着头看向这边。虽说这个动作很可爱，但自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的疑问。

「假如天还亮着的话倒还好……啊，不过说这个也没用呢。」

「反正还有一只眼睛看得见，没问题的！」

「你都差点跌倒两次了耶？」

「禁、禁止你再提了！」

刚才那种可靠的感觉不知跑哪去了……这种地方倒是很符合她的年纪，看起来确实是比较小。

（小柚也会有这样的一面呢……）

或许是因为忽然想到这点，话自然地脱口而出。

「白雪小姐，如果你愿意的话，要不要牵着手？抓着我的手臂也行。」

「咦！？」

「因为你还会再绊倒吧？」

「唔……」

「万一跌倒受伤，会影响到直播的吧？而且你现在正是人气最旺的时候啊。」

「呜……」

她内心或许也很清楚，因为春斗每多说一句，她就会发出「确实……」的沉吟。

「我当然也不会勉强你，你打算怎么做呢？」

春斗伸出手再次确认，她便有些战战兢兢地开口。

「呃，那个……那人家可以抓着……春斗先生的衬、衬衫下摆吗……？」

「当然可以啊，不过你的口气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客气？」

「因、因为人家从小学之后就没做过这种事嘛……」

「哦……」

绫像是在用行动证明似的，用微微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捏住春斗的衬衫下摆，并低下头来注意脚边。

不知道是因为身高差，还是因为她太紧张了缩着肩膀，感觉就像是在带着走失的小孩一样。

「呃，唉！？小学之后就没做过这种事，再怎么说都是骗人的吧？」

「人家才不会编这种难为情的谎话啦……要是习惯的话，早就直接牵你的手了……」

「也、也是……」

可爱的外表配上温柔的性格，这种女孩怎么可能不受欢迎？但看她满脸通红，不禁让人觉得她说的是真的。明明只是握住衬衫下摆，她甚至连脖子都红了。

「那、那个，春斗先生你也太习惯了吧……只、只有人家单方面在挨打，好不能接受喔……」

「我也没有习惯这种事啊。」

「人家绝对不相信你。」

她握着衬衫下摆的手更加用力，还轻轻扯了两下，看来是想稍微反击一下吧。

虽然力道非常小，但这种地方很有她的风格。

春斗差点笑出声，转过头去看她时，却和她抬头望来的视线正好对上。

然后，她扯着春斗衣摆的手顿时停了下来。

「那个啊，白雪小姐。」

「什、什么事……？」

「我还是想再说一遍，今天真的很谢谢你愿意听我倾诉烦恼。」

能确定自己的方向，全是她的功劳，在她面前，春斗实在是抬不起头。

「下次我想要好好跟你道谢，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吗？」

「不用在意啦。春斗先生已经帮过人家很多次了。」

「那你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吗？」

「咦？人家不是说……」

「嗯？」

「哇，这绝对是要让人家说出来嘛。」

「完全正确。如果现在想不到，之后想到也可以告诉我喔。」

春斗很清楚她的个性会这样说。

即使如此，自己还是想要好好回报她。

「这、这个嘛，那人家……想和春斗先生出去玩……这样会不会强人所难？」

「这样就好？」

「因为这是人家最开心的事啊。」

「是、是吗……」

或许是因为她在握着自己衬衫下摆的时候说出这句话，春斗忍不住心动了一下。虽然听起来像是要去约会一样，但她应该没有想这么多吧。

「春斗先生有空的日子只有周六对吧？」

「是这样没错，不过白雪小姐周六通常有直播吧？所以我会把打工班表换到别天。」

「不用啦，周六可以的！不过人家得先确认一下行程，之后再联络你！」

「谢谢你。那我期待那天到来。」

「人家也很期待！」

起初表情还一脸紧张的她，在约定好这件事后就恢复成平时那种开朗笑容。

虽然有点心急，但两人后来就边走边兴致勃勃地讨论要去哪玩、几点、在哪集合。

「啊，人家就住在这栋大楼！」

「咦？这里！？」

「嗯！上面的楼层还设有隔音室唷。」

她停下脚步的地方，是栋统一由黑白配色、外观时尚、相当于20层的大楼。从外面就能看到宽敞且精心设计的大厅，感觉干净又有质感。

「不、不愧是实况主……住的地方真好啊。」

「其实人家也想住便宜一点的地方啦，但就难在隔音问题呢。」

「说得也是……而且不挑防盗措施安全一点的地方，也会有危险。」

「啊！如果春斗先生和人家一起住，房租就能平分，防盗措施也会更完美了吧！？」

「这主意听起来不错。我妹妹也能一起搬来住吗？」

「当然欢迎啊！还有空房唷！」

「那也只能搬过来了。呃，好啦，不开玩笑了，快回去吧。」

「呵呵，你切换得太快了啦！」

虽说只是开玩笑，但若是没有受到信任也不可能说出这种话。再加上她还直接告诉春斗自家的位置。

「谢谢你送人家回来哦，春斗先生。」

然后，她放开了从刚才一直握到现在的衬衫下摆——

「这个也谢谢你，帮了大忙！」

「彼此彼此，我也要谢谢你听我倾诉烦恼。」

「不～客～」

「哈哈，那什么啦。」

她把『不用客气』这句话讲得乱七八糟，接着转身朝着大理石打造的大厅走去。

「那我们下次在咖啡厅见啰！春斗先生！」

「好～」

这就是他们离别前所说的话。

她从包包里拿出门卡，在认证装置上一刷，走进了大楼里面。

「呵呵，不用那么有精神地挥手啦。」

在入口关上后，绫迅速转过身，朝这边露出笑容，挥手道了声「再见」。

第一卷 幕间二

「人、人家这个笨蛋啊啊啊啊啊……啊啊真是的～！为什么人家刚才不牵他的手啦！？明明是个大好机会啊……！！」

和春斗分开没多久后。

绫便一鼓作气扑进客厅的沙发，把脸埋进抱枕，双脚不断在空中踢着。

「机会这么难得，人家为什么要白白浪费啊！？真是的……！」

责怪着自己的自言自语停不下来。

绫讲着反省的话，同时继续乱动，最后像燃料耗尽般停了下来。

「唉……好想牵春斗先生的手啊……」

『后悔』这两个沉重的字就这样压在背上。

「一直念女校的人应该都会这样吧……应该不是只有人家特别奇怪……」

国中、高中她都是就读直升式的女校。

这样的她几乎没有与异性接触的经验，上一次牵男生的手还是小学远足的时候。

「可、可是能抓住他的衣摆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吧！嗯……！虽然超紧张的，但人家还是有做到嘛！」

这是在转换心情。

今天不是只有坏事，反而还发生了更多好事。

「春斗先生绝对不会那么想，不过我们可是约好要出去约会耶！啊，要先确认一下行程……！」

虽然已经决定要去约会，但他们还没决定到底要哪一天出游。

绫猛然挺起身子，嘴上喊着「太令人期待了～！」的同时移动到直播房。

她没坐在电竞椅上，而是立刻把电脑从休眠状态启动，打开管理用的软体。

「呃，我看看……周六，周六是……」

这周，有接案。

下周，合作直播。

下下周，大赛。

下下下周，尚无预定。

「最快也要三周后才能约会……唔——不过这也没办法……」

要是可以的话，她当然想要提早约会，而且是愈快愈好，但还是得优先处理工作。

「好！就以这个作为动力好好加油吧！既然时间这么多，就代表人家可以好好想想约会计画嘛！」

她这样告诉自己，同时点开下下周六的行事历，接着把手伸向键盘。

打下了『与春斗先生的约会（暂定）』这几个字。

「……加个爱心好了，颜色也要改成粉红色。呵呵～」

虽然那天还要再过好一阵子才会到，但光是在行事历上输入这几个字就让她觉得无比开心。

「等一下，人、人家笑得也太蠢了吧……这点小事就笑成这样可不行啊……」

透过电脑萤幕上微微映出的倒影，她发现自己脸上那副傻乎乎的笑容。

绫捏了捏脸颊想让表情恢复正常，却怎么也压不住笑意。

「脸、脸还愈来愈烫……」

不只是脸，连心跳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人、人家也太好哄了吧……！这、这样下去绝对撑不住的……」

绫忽然全身一阵无力。她转动椅子，立刻坐了下来。

「人、人家……可能真的爱上了春斗先生……」

到目前为止还只是有点在意而已。但是现在已经——

为了掩饰这股翻涌而上的羞涩，她直接趴在桌上。

「……不对，人家就是喜欢春斗先生……」

就在这一刻，她终于正视了自己的心意。

第一卷 第六章 高中日常与——

叮咚——叮咚——

熟悉的学校下课钟声响起。

结束了周六上午的课程，迎来放学后的教室里——

「凉羽，刚才发下来的考卷分数怎么样？」

「是……96分喔。」

「唔！这次全班最高分果然是凉羽啊，真厉害。」

柚乃与从小学时代就是好友的望月凉羽闲聊，同时收拾着回家的东西。

「柚乃考得怎样？」

「我勉强90分。」

「哇……明明是你不擅长的科目还能考90分，这样才厉害吧……？」

「谢啦——！这样我总算是不用让那个笨哥哥担心了。」

「呵呵，那就好。」

眼见凉羽甩动着银色的中长发，微微眯起湛蓝的眼睛浅浅一笑，柚乃也同样回以笑容。

「啊……春斗哥哥最近还好吗？」

「他好得很呢。前阵子还有一次没先跟我说要回家，结果在外面晃了一个多小时才回来呢。」

「那柚乃有惩罚春斗哥哥吗？」

「我跟他说『给我振作点』，然后用力地拍了他几下屁股。」

凉羽从小学就认识柚乃，对她的家庭状况十分瞭解。不，应该说她是唯一一个知道详细状况的人。

就在两个亲近的朋友正愉快地闲话家常时。

「唔！？」

「呃！！」

「呃呃！？」

聚在她们附近的三名男同学在听到这段对话的瞬间，肩膀顿时一颤，回头看向她们。

这时，柚乃与男生们对上视线，立刻换上不屑的眼神回嘴。

「怎么？那边那几个男生，你们好像有话想说呢？」

「「「没、没什么啦！」」」

男生们异口同声地否认，接着又重新围成一圈，但接下来的对话可是被柚乃她们听得一清二楚。

「喂、喂。你们听到了吗！？只要惹柚乃同学生气，就可以被她打屁股耶。」

「她哥哥也太让人羡慕了吧……」

「这根本是最高享受……」

柚乃不知道，而凉羽也不知道。

她们两人可是并列获得『高二男生心目中可爱女生排行榜』第一名及第二名的存在。

正因为她们是有名的女生，才会引来这样的对话，但是——

「唔哇……」

「开、开玩笑的啦！柚乃，不要摆出那种嫌弃的样子嘛——！只是开个玩笑啦！？」

「我觉得玩笑也有分能说的和不能说的。」

柚乃反驳了第一个辩解的男生，另一名男生马上插嘴。

「别说得那么过分啦！」

「我只是说了再当然不过的话而已。」

柚乃眉尖微挑，直接反驳回去，最后一名男生则是这样提议。

「好啦好啦，别说这种话嘛！啊，今天要不要一起去打保龄球！？凉羽也一起来如何！？」

「我、我就不用了……」

「我也不去。再说，棒球社今天不是有练习吗？别在那胡说八道了，快去准备吧。」

这句话直接给了三人最后一击。

「你、你居然说出来了……」

「太残忍了……」

「我还想再……稍微逃避一下现实啊……」

「是是是。你们三个好好加油啊。」

「「「好喔……」」」

柚乃随意地打发了他们，挥了挥手把事情告一段落后，又继续与凉羽对话。

「唉……明明都高二了，怎么还这么幼稚啊。」

「我觉得他们只是想吸引柚乃的注意啦……因为柚乃很受欢迎。」

「他们只是在开我玩笑而已啦。」

「可是你昨天也被人告白了吧？在午休的时候。」

「咦……难、难道你看到了！？」

「没有啦，我只是看到有人把你叫出去，想说会不会是那样。因为叫你出来的那个男生表情看起来超紧张的。」

凉羽说明了理由，还微微歪着纤长的脖颈。

「不过看你的反应，你拒绝了吗……？」

「那个男生人是不坏啦，不过跟我家的笨哥哥比起来，感觉还是太孩子气了。」

「把、把他跟春斗哥哥比较也太可怜了吧……」

「哦～」

柚乃盯着有些拘谨地交叠双手的凉羽看了几秒，随后咧起嘴角，露出坏心眼的笑容这样说道：

「不愧是想追我哥哥的凉羽呢。」

「我、我才没有啦……」

「我可是知道的哦。你为了跟哥哥聊天，特地跑去他打工的咖啡厅。」

「～～！」

「顺带一提，今天我跟那个笨哥哥约好要一起出去吃饭喔——？」

「唔……」

凉羽那对工整的眉毛顿时皱成了八字。柚乃很清楚，凉羽虽然个性老实，但感情全写在脸上。

「对吧，你看起来一脸羡慕呢。」

「真、真是的……！」

「不过老实说呢，如果对象是凉羽，我可是举双手欢迎哦。啊，周日我们有约好要一起玩，到时笨哥哥也会在家，要把握机会哦。」

「唔……嗯，我知道了。」

凉羽先是瞪大了蓝色的双眼，接着浅浅一笑，那笑容中交杂着惊讶与喜悦的情绪。

「好啦，我差不多该去打工了，凉羽还要留在学校吗？如果要回去的话——」

「嗯，我今天有事，我们一起回去吧？」

「好耶！」

凉羽平常会留在学校自习室念书，而柚乃则因为要做家事、煮饭还有打工，放学后必须立刻回家。

两人的时间要是对不上，就没办法一起回去。

她们收拾好回家的东西，随后走出教室，穿过走廊，来到玄关，等待她们的是一件小插曲。

「嘿咻。」

柚乃像往常一样踮起脚尖打开鞋柜的时候。

「哇！？」

两封信从鞋柜里飘落，正好打在她的头上。

「呼，吓我一跳……还以为是虫。」

「又、又来了呢……」

信封上写着『致柚乃同学』，光看这个就大概知道内容了。

柚乃露出一抹苦笑，凉羽也跟着打开鞋柜——

「……啊。」

这边同样也有两封写着『致凉羽同学』的信掉了下来。

「……」

「……」

两人默默地面面相觑，随后弯下膝盖，小心地捡起掉在地上的信。

而从头到尾看着这一幕的其他学生是这样想的。

『又有人向她们告白了……』

『牺牲者又要增加了吗……』

『绝对不可能跟她们两个交往啦……』

除了当事人以外，没有人会感到惊讶。因为在这所学校，这种场面早已见怪不怪，而且全校还流传着一个谣言。

据说，有个男人（怪物）迷倒了这两位曾经被好几十人告白过的少女，才导致谁也没办法和她们交往！

此刻，那个超乎规格的男子正精神抖擞地在玄关挥舞着扫帚打扫，心中满是激动。

因为今天有件令他非常期待的事情在等着他——

当天傍晚。

「呵呵。」

「什、什么啦，哥哥。突然笑得这么诡异……」

柚乃结束打工之后，和哥哥一起来到家庭餐厅。

春斗在两人一同翻着菜单的时候露出温柔的微笑。

「抱、抱歉抱歉。只是很久没和小柚一起外食，一时忍不住啦。」

「……」

「嗯？」

他边道歉边解释理由，然而柚乃没有回应，反而是板着一张脸、半眯着眼。

「看你这么高兴，感觉好恶心喔。」

「这不是很正常吗？」

「哪里正常啊。」

实际上就如同柚乃所说的，用『高兴得过头』形容更为贴切。

假如只看气氛，被旁人误会成一对『青涩的情侣』也无可厚非吧。

「好、好歹让我像这样开心一下嘛……就像刚才说的，我们真的很久没一起出来了啊。」

「会这么久没出来，是因为哥哥都不会主动约我吧？只要你开口的话，我又不会拒绝。」

柚乃低头翻着菜单这样回答，语气却清楚表达出『想约就直接说，我会陪你去的』。

「啊，那干脆每个月安排两天外食如何？这样你可以轻松一点，也能顺便放松嘛。每天都要想菜色也很累吧……？」

「我不要。」

「咦，不要吗？」

「嗯，不要。」

春斗曾经上网调查过不少主妇的心声，知道每天做饭有多么辛苦。

他是真心想尽量减轻妹妹的负担才这么提议，却被直接回绝，让他顿时愣住。

「可以问理由吗？」

「单纯是因为太浪费钱了。外食可是比自己煮贵很多喔？一次外食的钱，可能足够我们做两三天的饭了。」

「可是啊，如果换来一天不用煮、可以放松，而且也不用想菜单，这样不是很划算吗？」

「如果我是勉强自己做菜的话，是会这么说没错。但我是喜欢才做的。而且我不是答应哥哥说『身体不舒服的时候不会勉强』吗？所以不用硬安排外食日啦。」

「是……这样吗？」

「嗯。与其增加外食日，在便利商店买个布丁回家跟哥哥一起吃，这样我反而会更开心喔。」

「这、这样啊……那今天就买个布丁再回家吧。」

「嗯，我要烤布丁。」

「那我就选牛奶布丁。」

「哥哥的那种卖完了啦，这是上次你忘了联络我的惩罚。」

「那到时候，我就偷吃小柚的布丁吧。」

「你敢那么做的话，我又会打你屁股喔。」

就这样，兄妹俩感情要好地决定了回程要买的甜点。

「那外食的事就这样啰。哥哥只要继续津津有味地享用我做的料理就行了。明白吗？」

「啊哈哈，明白明白。」

外食次数依旧和以往不变，只是『偶尔去一次』。这样定下结论后，他们也很快地换了个话题。

「对了，我要讲别件事，跟你确认一下。」

「什么事？」

「你应该没忘记明天凉羽要来家里吧？」

「……啊。」

春斗发出丢脸的声音，捂住了嘴。从这个反应来看，任谁都明显看得出他忘得一干二净。

「唉？咦咦？你该不会还预约了直播时间？」

「啊，不是啦，是忘了买要给你们吃的点心……」

「啊？」

「好痛！？」

春斗的表情整个充满绝望，就像是在表示自己做了什么无可挽回的事，柚乃见状立刻赏了他一记弹额头。

「别因为这点小事就露出那种表情啦，很容易让人误会耶。点心的话，吃完外食再一起去买就好了吧。」

「不是啦，我原本的计画是偷偷准备再拿出来的……就像给你一个惊喜那样。这么做你应该也会更开心吧。」

「就因为这样？」

「嗯……唉，早知道就不要光顾着期待外食，应该趁早去买才对的……」

春斗原本的计画落空。

看到他因此消沉的样子，柚乃不禁摆出困惑的表情。

「哥哥，虽然现在说有点晚了啦，但凉羽又不是一大早就来我们家，你只要今天半夜或明天早上再偷偷去买，不就不会被我发现了吗？」

「……啊，对耶。说得也是。」

「不用那么沮丧啦，你有这份心我就很高兴了。」

「别用那种『你脑袋也太硬了吧』的表情看着我啦……」

「正确来说，是硬过头了才对。」

「我、我是常被这么说啦。哈哈……」

说他『笨』可能更为贴切，不过柚乃还是用温柔的方式表达。

「好了啦，别再沮丧了，差不多该点餐啰？你看，这里有你最爱的起司汉堡排喔。」

「要不要再加点起司当配料呢？」

「那这样不如直接加两份吧？就当是你想让我跟凉羽开心的奖励。」

「那我就这么做吧。不知道加两份起司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我就点焗烤跟海鲜沙拉好了。还有两份喝到饱饮料吧。」

「这样就够了？肉类也可以多点一些啊，还有你看，甜点看起来也都超好吃的。」

「我的胃又不像哥哥你一样那么大……而且甜点的话，不是要吃布丁吗？」

「啊，对耶对耶。」

所谓无言以对，大概就是这种状况。

春斗只能露出苦笑，一脸尴尬地把视线逃向菜单。

柚乃瞥了一眼哥哥的反应——

「……凉羽啊，你喜欢我这个哥哥真的好吗？」

柚乃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低声呢喃。

∮

愉快结束外食的隔天。

在周日下午1点整，家中的门铃『叮咚』一声响起，春斗立刻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喔？会是谁啊？」

「你动作也太快了吧，哥哥。是凉羽，我去开门就好。」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们刚刚有联络过。」

「啊啊，原来如此。」

柚乃刚才坐在他旁边用鼻子哼歌、心情愉快地滑着手机。春斗这时才总算知道她为何这么开心。

「那我去迎接她啰。」

「好～」

（如果跟凉羽说小柚很期待她的到来，她一定会很开心吧。）

春斗在心里这样想着，看到妹妹喊了声「嘿咻」起身之后，也默默地跟在她后面。

「……唉。」

「怎、怎么了？」

就在这时，柚乃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还说『怎么了』，为什么哥哥要跟过来？我不是说要去迎接她了吗？」

「没有啦，只是想说顺便跟她打个招呼……」

（我应该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然而从柚乃的表情可以明显感受到她的不满。

「真是的……不需要在这个时候打招呼啦。凉羽是以为只有我会去开门而已，你是想让她困扰吗？」

「我、我没那个意思……！呃，那这样吧，小柚可以帮我制造一下机会吗？当然如果凉羽不想的话，我也不会勉强，但可以的话，我还是想打个招呼。」

正因为春斗知道在柚乃痛苦的时期，是凉羽给了她最大的支撑，所以这一点绝不能让步。

毕竟自己也算是柚乃的监护人。

「别、别摆出那种严肃的脸啦。再说凉羽才不会嫌弃你呢。」

「哈哈……毕竟凉羽很温柔嘛。这点就跟小柚一样。」

「不用把我们凑在一组夸奖啦！而且我才不温柔！」

「又在说这种话了。我可是最清楚这点的喔。」

「我、我是说真的啊！而且我在学校还会叫你……笨、笨哥哥什么的！」

「嗯？…………啥！？等等，笨哥哥！？」

春斗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但现实很快让他认清这点。

他不晓得自己被妹妹这样叫，而且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使得他脑袋瞬间一片空白。

「还有啊，凉羽不会嫌弃你，是因为别的理由啦。」

「先等一下，小柚！比起那个，笨哥哥是怎么回事……！？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叫我的！？」

「竟然还没听到最重要的地方……算了，我会帮你安排机会，让你跟她好好打声招呼的。」

「啊……呃，嗯。谢啦……」

问了她也不肯回答，还岔开了话题。看样子她是绝不会说出口了吧。

「好了啦，别因为这种事情受打击，你赶快回客厅去嘛。不能再让凉羽久等了。」

「……好。」

春斗受了打击后双腿发软，但还是被柚乃推回了客厅。

接着大约15分钟过后。

「啊……」

春斗会发出这么这么泄气的声音，是因为他听见两道脚步声走过走廊，然后柚乃房间的门被打开。

在这个当下，就几乎已经肯定待会才会跟凉羽打招呼。

「……」

因为凉羽可能会一进门就来跟自己打招呼，所以他能忍住被叫『笨哥哥』的悲伤，努力维持镇定，但是在这种可能性已经落空的瞬间，他的情绪也跟着崩溃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无声的哀号在客厅中消散。

紧接着，他整个人像是浑身虚脱那样瘫倒在沙发上，就像具尸体躺在那里。

全身软趴趴的，一点力气都没有。左脚慢慢滑落至地板，接着身体左半边也如同雪崩般逐渐滑落——

「啊……」

在毫无防备的状态下『咚！』一声摔在地上。

尽管有股难以忍受的钝痛袭向腰部，但此刻内心的打击还更胜一筹。

「……」

这时的春斗脑袋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从口袋中拿出手机，用颤抖的手指滑动着画面。

点开X的图示，启动Twitto后，从『挑衅鬼鬼』的主帐号，切换到锁起来的帐号『第二鬼鬼』。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所谓锁起来的帐号，就是只有关注自己的人才能看到贴文。

『第二鬼鬼』这个帐号有两万名跟随者，他决定在这里偷偷发文。

『提问。我是不是被家人讨厌了。事情经过。听说我不在的时候会被叫笨哥哥。如果有注意到什么可以回覆我。』

春斗用奄奄一息的身体送出了贴文。

接着，他用死鱼眼等待着通知，不到几分钟就收到了赞，还有跟随者回覆的留言。

『喂w你没事吧！？没哭吧！？』

『感觉你已经倒地不起了。』

『哎呀呀，事情很严重啊。』

『鬼鬼感觉超受打击的（笑）』

『毕竟你超喜欢妹妹嘛。』

『鬼鬼，打起精神来！！』

『把笨联想成被讨厌也太可爱了w』

「除了被讨厌还能是什么……而且你们怎么都不回答我的问题啊……」

没人回答他的疑问。

他喃喃抱怨，同时快速扫过留言，终于找到一个正面回应的追随者。

『老实说我觉得不是被讨厌啦！你妹应该还年轻吧？那是青春期或叛逆期的表现啦，基本上都是那样的。』

「青春期或叛逆期……？小柚会这样吗？」

虽然年纪上是说得通的，但平常相处起来完全没有那种感觉。

然而，或许是这个话题起了个头，底下很快涌入了大量叛逆期的亲身经历。

『你妹的叛逆期已经算好了，我妹只要我的衣服跟她一起洗就会直接暴怒。』

「咦？」

目睹到冲击性的内容，他忍不住叫出声。

『真的假的，再怎么样也是骗人的吧。』

他立刻回了这句。

『我妹只要我跟她说话就会立刻飙骂耶！！』

『还有这种事？』

他也回了这则。

『你们还算轻的啦。我妹是直接无视我、骂我，还会把我买回家的东西全抢走。』

『那是因为你平常爱惹她吧。』

他再次回覆。

『真怀念以前啊……我女儿还直接跟我说我很臭（笑）』

『育儿辛苦了。我要是被这么说的时候，也让我去找你商量一下吧。』

春斗也回覆了这位看起来像父亲的用户。

「听、听大家这么一说……小柚好像还算温柔的……吧……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

就算这样，被重要的家人叫『笨哥哥』仍旧让他很受伤。

在家里她从来没有这样叫过自己，也没感觉过那样的氛围。正因为毫无心理准备，这次的冲击才会如此之大。

「……唉。」

心情沉重。春斗就这样摊在地板上，开着通知栏，这时又收到了一则看似有参考价值的留言。

『就姊个人的看法啦，鬼鬼应该不是被讨厌吧。她只是不想在学校让人知道和哥哥感情很好而已。』

『麻烦你详细说明。』

会这样称呼自己的应该是女性。为了听听女性的意见，他立刻回覆。

『哇，你真的回我了！唉唉，下次一起打《ABEX》啦。』

『我不需要这个讯息。快点，说重点。』

虽然理论上求助的一方应该要客气点，但他也不可能破坏自己的人设。

对方或许也明白这一点，并没有计较这件事，而是老实回答了他。

『真拿你没办法呢。虽然不知道你妹妹几岁，不过如果是高中生的话，周围的人也正值青春期，所以只要被别人发现自己跟哥哥很亲，就会被说成是恋兄情结之类的，被同学拿来开玩笑。实际上谁都不希望被这么说吧？』

『确实是这样。』

『所以她不是真心这么想，只是用这种说法当作烟雾弹而已。再说，应该不会有人讨厌鬼鬼真实的一面吧？所以你加油啦。』

『这样啊，原来如此。谢啦。』

春斗觉得「她很有可能真的是在顾虑周围眼光」，同时对这个留言点了个赞，结束了这段对话。

心情稍微轻松了一些。

从「死鱼眼」稍微恢复后，春斗继续往下看通知，很快就看到一则新的留言，并马上回覆。

『喂鬼鬼，我有3个妹妹，虽然经常被她们疯狂抱怨，但每次这种时候我都会很开心喔！』

『不对吧，是在开心什么啦。要是乱说我就封锁你喔。』

『我没那个意思啦！我这是在替她们的成长感到开心啊！既然到了叛逆期，就代表她们可能只剩几年会住在家里了耶？哪有时间在那边受打击啊？』

「唔！」

这个回覆让他顿时恍然大悟。

虽然他从没有过这种想法，但也知道对方说得确实有道理。

『谢啦。确实没时间在那里伤心了。』

『不客气啦。就算真的被讨厌，等她长大了也会感谢你的，大概。』

『大概个头啦。不过我会参考的。』

虽然内容让人想连按100个赞，但为了维持人设，他还是装作冷冷地回应。

（虽然不是在幸灾乐祸，但一想到就算是这么好的人，也会被妹妹抱怨……心情就稍微轻松了点……）

胸口的伤口彷佛因此被愈合那般，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段时间足以让他转换心情。虽然也有些留言是刻意来调侃的，但他觉得幸好自己有发这篇贴文。

「那么……」

不能再像刚才那样消沉了。

他关掉手机电源，正打算从地板上撑起身体的那个瞬间。

背后传来了声音。

「那、那个……春斗哥哥？」

「嗯！？」

这声音非常耳熟。

他瞪大双眼，就这样转头过去——

映入眼帘的是家里从没见过的蕾丝短袜、短裙、以及黑色的——

「凉、凉羽！？」

不用看到脸，光从服装就足以辨认。而且为了掩饰自己刚刚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他像忍者般瞬间跳了起来。

（糟、糟糕！她绝对看到我刚才躺在地板的样子了！不对，更糟的是……）

春斗冷汗直流，他很清楚自己脸部肌肉正僵成一团，就这样开口说道：

「啊，呃，那个，凉羽……好久不见啊。」

凉羽像松鼠一样可爱地点了点头，然后才开口回应。

「好、好久不见。那个……你刚才倒在地上，没事吧……？」

「啊、啊啊——没事没事！而、而且我什么都没看到哦！」

「什么都没看到……是指？」

凉羽依旧保持优雅的站姿，漂亮的眼睛微微睁大，头向右倾。看样子她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这让春斗松了口气，同时又有点后悔自己刚才多嘴。

「啊，不用在意啦，没事的！我刚才只是那个……稍微在想事情而已……」

「是、是这样啊。」

春斗当然不可能说自己刚刚看到她的内裤。

虽然对她有点抱歉，但既然她没发现，那还是别说比较好……刻意让她丢脸的话也太可怜了。

这就是他做出的结论。

「……啊！谢谢你特地还来跟我打招呼，凉羽。最近你都没来咖啡厅，所以我更想跟你打声招呼。」

「那个……因为刚好遇上考试期间，不是想要避开春斗哥哥……」

「原来如此……等等，原来你们在考试期间吗！？小柚她完全没跟我提过这件事……大概是觉得我会主动说要帮忙做家事吧……」

「呵呵，真有柚乃的风格呢。」

「其实她偶尔多依赖哥哥一下也没关系啊？」

「等她真的忙不过来的时候，一定会好好依赖你的。」

「那我就这么相信吧。」

听到这句话，凉羽微微眯起那双宛如宝石般的美丽眼眸。

那副端正五官所绽放的笑容，让春斗差点看得移不开视线，不过他还是轻轻摇头让自己冷静下来。

对方可是妹妹的好朋友，不能营造出奇怪的气氛，更不能用奇怪的眼神看她。

于是，春斗发挥实况时锻炼出来的对话技巧，开始引导话题。

「对了对了！凉羽，你这次考试还顺利吗？」

「是、是的。勉强能挤进全年级前十吧。」

「哦哦！那太好了！我每次都觉得你真的很厉害呢！」

「谢、谢谢夸奖……能听到你这么说我就很高兴了……」

「接下来也要继续保持下去哦。假如有什么困扰的话，随时都可以找我商量。虽然我完全不擅长读书就是了，哈哈。」

「不、不会的……如果有需要的话，再麻烦你了……」

她轻轻摇了摇头，接着又恭敬地低头致意。

（其实不需要这么客气啦……）

春斗虽然内心这么想，但这就是凉羽的个性，从以前就始终如一。

「不过话说回来，有一阵子没见，你变得更漂亮了呢，凉羽。我刚刚跟你对上眼时，都吓了一跳。」

「咦！？」

「偷偷告诉我吧，你是不是交男朋友了？」

「才、才才才才没有那种事……！」

她双手张开，接着拼命地左右挥动。看到她全力否认的模样，让春斗忍不住笑出声来。

柚乃和凉羽是从小学就很要好的朋友。春斗也从那时候就认识她，因此对春斗而言，感觉她就和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没什么两样。

「真的吗～？」

「是真的……」

「啊，这样啊……？因为我知道你许多优点，所以才会这么觉得啊。」

「春、春斗哥哥总是这样捉弄人……」

「我没有那个意思啦！？我是发自内心这么想的。」

「春斗哥哥讲这种话……那你自己呢？呃，就是……交女朋友了吗？」

「咦？我吗？」

「是、是的。我也知道春斗哥哥许多优点……」

她把双手指尖相碰，脸颊微微泛红地这样说道。眼见这少女模样的举止，春斗忍不住屏住呼吸。

「谢谢你这么说。不过很可惜，还没有呢。」

「这、这样啊……那就……太好了。」

「咦？太好了？」

「～～！刚、刚才那是……」

凉羽发出清澈的嗓音，虽然小声，但春斗也听得一清二楚。

看到她惊慌失措的样子，春斗的脑袋飞快转动，成功推测出了答案。

「……啊！哦哦，我懂了，是这样啊。要是我交了女朋友，花在小柚身上的时间就会变少了嘛。毕竟小柚还是高中生，这样可不是什么好事呢。」

「呃，那个……」

「我真的很庆幸凉羽是小柚的好朋友。以后妹妹也麻烦你多多照顾了。」

「那个……啊，当、当然。」

（总觉得她的反应有点怪怪的……）

不过自己也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应该只是错觉吧。

「那么，我也不能继续打扰你们相处的时间了，就先聊到这里吧。今天要玩得开心点哦。」

「谢、谢谢……那么春斗哥哥，我就先失陪了。」

「好～你们慢慢玩喔。」

老实说是很想再多聊一会儿，但让柚乃继续无聊下去也不好。于是春斗向她挥手告别。

「……啊，不好意思，我忘了说一件事。」

「嗯？忘了说什么？」

「柚乃拜托我转告春斗哥哥，她好像传了封简讯给你，再麻烦你确认一下。」

「知道了，谢谢你通知我。」

「不、不会。」

两人就在这样的对话后道别。

春斗送凉羽到走廊，等她进了柚乃的房间后，便立刻拿出手机确认。

她们大概是事先讨论过了吧，春斗的手机真的收到了柚乃的讯息。

『哥哥对不起，刚才是我说得太过分了。虽然你可能不相信，但我从来没有觉得你不好。谢谢你一直为了我这么努力。』

「咦……」

——这个道歉完全出乎春斗的意料。

尽管不是当面说的，但已经充分传达出她满满的心意。就如同Twitto上有人建议过的那样，这大概就是青春期才会有的问题吧。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啊！」

他反覆重看讯息，心中的喜悦也随之高涨。

因为自己果然没有被柚乃讨厌。此刻的春斗觉得身体轻盈到甚至能飞上空中。

「呵呵呵。今天就努力把影片剪完吧～！」

这让春斗感到无比开心。因为对他来说，能够和重要的家人像平常一样相处，就是最幸福的了。

「好啦，开始工作吧！」

春斗哼着歌，满脸愉快地像撒着音符那样移动到游戏房。

『喂喂你们听着，我没有被讨厌呢！！那些呛我的家伙活该啊哈哈！！』

后来，单纯的春斗因为实在太过高兴、太过兴奋，竟然把这件事的内容发在自己锁起来的帐号『第二鬼鬼』。

「啊！在这之前还有件事要做……」

这时，他忽然想起。

春斗匆忙准备好为了今天特地买给她们的点心，送到了柚乃的房间。

∮

「春、春斗哥哥……真的很厉害呢……竟然有这么多……」

「唉。」

这里是柚乃的房间。现在她们眼前的是春斗把点心全搬进来后的画面。

看到摆放在桌上与地毯上的点心，凉羽不禁露出苦笑，而柚乃则是双手扠腰，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

那些所谓的点心几乎是数也数不清。

两公升的汽水、苹果汁、茶各一瓶。

家庭号洋芋片两包。

家庭号巧克力1袋、家庭号饼干1袋。

数种口味的软糖、糖果，以及各式零食。

甚至还有两块三角形的草莓蛋糕。

原本应该要用来念书的桌子，瞬间被这些点心与饮料彻底占领。

「总、总觉得很对不起你呢，凉羽。因为我哥是觉得点心愈多就会让人愈开心的那种人……完全不会去想这个量我们到底吃不吃得完……」

身为妹妹，她仔细补充了说明并加以澄清。

『这些点心的量虽然很多，但他并不是觉得凉羽能吃下这么多。』

虽然凉羽很清楚春斗的个性，但柚乃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补充了这句。

「真受不了他。肯定是因为凉羽难得来家里，所以兴奋过头了吧。」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呢？柚乃察觉到哥哥的想法，同时开始将摆在桌上的点心一一搬到地毯上，空出能用来饮食的空间。

「一般人不会像这样把桌子摆得满满的吧？他到底打算让我们在哪里吃啊？」

「呵呵，这点很有春斗哥哥的风格呢。」

「真的，他一点也没变，总是这样。虽然我知道这也是哥哥的优点啦。」

柚乃露出无奈的眼神肯定他的做法，轻松地想像到一幅画面。

她脑海中浮现出哥哥毫无节制、不看价格，只为了让她们开心，就拼命把零食跟饮料往购物篮里放的模样。

虽然早就预料到会变成这样，但她还是没办法以制止为目的跟去买东西。

因为春斗当时露出笑容说：『我自己去买就好啰！你就好好期待到时候会有什么点心吧！』阻止柚乃一起去。

「而且啊，他还忘了准备放饮料的杯子，吃蛋糕用的叉子也没拿来……这根本是恶质的恶作剧吧。」

「啊，真的耶。呵呵呵。」

「还笑咪咪地『锵～锵——』一脸得意地秀出来，真是受不了他……为什么哥哥就是跟我不一样，这么糊涂呢？」

她不断发现哥哥各种的脱线行为，虽然讲的都是简单直接的坏话，但房间里的气氛却很柔和。

正因为她们都很瞭解春斗，这些话最后都只会以一句『没办法啦』收尾。

「唉。他每次到最后都会考虑不周……」

尽管嘴上喋喋不休地抱怨，柚乃的眼神却很温柔。语气也是一样，听得出来她内心其实正在偷笑。

凉羽似乎也能理解她的心情，只是静静地露出温柔的笑容看着她。

「好啦，我去拿杯子和叉子哦。还有湿纸巾。」

「啊，稍微再等一下比较好吧……？」

「没关系啦，哥哥现在肯定已经跑去游戏房了。」

她之所以能这样断言，是因为看见哥哥开心地搬着点心过来的样子。

想必他已经看到自己刚才寄的那封道歉讯息。

柚乃跟春斗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对他在开心的时候会采取什么行动，可说是瞭若指掌。

那就是马上投入工作之中。

「就算哥哥待在客厅，我也只要说是去上厕所，就能骗过他啦。」

「咦？可是从你房间到厕所跟到客厅是相反方向耶，再怎么样也会发现吧？」

「一般来说是会发现啦，但他只会说『抱歉，在这么不巧的时机叫住你』然后道歉。」

「你、你有试过吗？」

听到柚乃这番爆料，凉羽顿时睁大双眼。

「一起生活久了，就会发现哥哥有很多迷糊的地方，所以我平常就有在做各种尝试，看看我偷偷帮忙补救的时候，有没有办法糊弄过他。毕竟他只是想让人开心却适得其反，直接唠叨他也太可怜了。」

只要自己能补救的话，她就不会特地指出来责备。这就是柚乃一直以来默默坚持的做法。

「而且啊，要是我在他弄巧成拙时毫不留情地说出来，哥哥说不定还会哭呢～开玩笑的啦。」

「呵呵，春斗哥哥要是哪天真的哭出来，我想应该会是在你的毕业典礼吧。」

「啊——那倒是100％会哭呢。他肯定会哭到一条手帕还不够用。」

「三条应该比较保险吧？」

「说不定那样还是不够呢。」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开着玩笑。

「不过虽然是这样讲，我自己在毕业典礼那天大概也会那样吧～不但会被气氛影响到哭出来，也有些话只能在那天说嘛。」

「只能在那天说的话？」

「哥哥虽然什么都不说，但因为我们的家庭环境限制，他放弃让自己升学，学生时代就以打工为优先，为了我拼命工作……对吧？要是列举起来，根本数也数不完，我真的很为他感到骄傲。」

在难过的时候，春斗总是隐藏自己的情绪，开朗地面对她。

只要察觉她没什么精神，就会主动邀她出去走走，或是比平常更细心照顾她。

甚至还会顾虑到经济状况，故意说什么『比起读书我更想去工作！』这种谎话，替柚乃筹钱。

尽管柚乃平常会叮嘱他或是发脾气，但她真的很尊敬哥哥。

虽然离毕业典礼还有一年以上，但柚乃已经下定决心，至少那天要好好把累积已久的心意传达给他。

「……啊，我换个话题哦，你跟哥哥打招呼的时候感觉怎么样？最近因为在考试期间，你已经好久没见到他了吧？」

「呃，嗯。虽然很紧张，但聊了很多……觉得非常开心。」

「是吗是吗？」

柚乃刻意让凉羽一个人过去，就是想让他们两人单独交谈。

「哥哥有夸奖你考试的成绩吗？毕竟你可是为了让哥哥夸奖才这么努力的，应该不可能没跟他提到吧？」

「唔！那、那个……嗯……」

「嗯？」

「……他、他夸奖了我。」

「呵，那就好。」

看到凉羽毕恭毕敬地描述，脸颊泛红地点头，柚乃忍不住笑了。

从下方探头一看，她甚至连耳根都红了。

「话说，他有称赞你的衣服吗？」

「为、为什么连衣服也要……」

「凉羽平常打扮明明很保守，偏偏挑在今天特地穿了迷你裙对吧？再怎么样我也看得出来，你是因为哥哥才选的啊。」

「这、这个……不是啦……只是因为今天特别热……」

「哦～」

「呜……」

凉羽的声音愈来愈小，脸也变得更红了。

再说，今天的气温才22度，相当凉爽。这件事显然被柚乃说中了。

「看你那个反应，他应该也有夸奖你的打扮吧？」

「呃，那个，虽然衣服没被夸……但是他说『你变漂亮了』……好、好难为情喔……」

「对、对不起啦！？我没想到哥哥居然还会说这种话！呵呵，不过这样听起来，今天你果然是来对了呢。」

凉羽连连点头，同时将双手指尖轻轻碰在一起扭来扭去。

也只有聊到和春斗有关的话题时，她才会表现出如此开心的反应。

柚乃是唯一知道这件事的人，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莞尔一笑，不再继续捉弄她。

「那、那个，柚乃……」

「嗯？怎么了？」

「呃，是关于春斗哥哥啦……他今天是不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

「咦？不舒服？他应该没有哪里怪怪的啊，为什么会这么想？」

「那个，因为在我跟他打招呼之前，他整个人像烂泥一样摊在地上……」

「咦？不是在沙发，而是躺在地板！？」

「对啊。就这样整个人摊在地上……」

聪明的凉羽很少会用这种词汇形容。想必当时的春斗大概真的像史莱姆一样浑身无力吧。

「你等一下哦，我先想想有没有什么头绪。」

会让人整个人倒在地上，那肯定是出了什么严重的事。

如果春斗身体不舒服却忍着不说，这件事就不能轻描淡写地带过。柚乃带着一股让人难以搭话的认真气场，努力转动脑袋——

「啊哈……」很快地，她的表情就放松下来。

「那不是因为身体不舒服啦，没事的。他肯定是躺在沙发上滚一滚就滚下来了。」

「该不会是摔到腰，痛到动不了吧……？」

「这、这个嘛，我哥哥不会因为这样就有事的啦。」

柚乃只是勉强挤出一抹苦笑。

在她脑中浮现的，是春斗因为『笨哥哥』这句伤人的话受伤的模样。

柚乃不禁松了口气，幸好自己立刻就传了讯息道歉。她怕因为这样被凉羽责备，随即转移了话题。

「咳、咳。好啦，那我去客厅拿杯子和叉子哦。蛋糕是鲜奶油的，得快点吃才行。」

「我也帮忙吧。」

「谢谢你。不过这次最重要的是不被哥哥发现吧？要是被他撞见我们两个一起走到客厅，可能就没办法搪塞过去了。」

「说、说得也是。那可以拜托柚乃吗？」

「当然。」

人手愈多，春斗就更有可能发现她们是来拿不够的东西。而且这样被发现时也很难找借口。

正因为两人都在为春斗着想，才会如此谨慎行事。

就在柚乃起身，伸手去握门把时。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

「……」

柚乃用右手推开门，接着在用左手拿出手机的同时看了通知……顿时惊讶了一下。随后她露出坏心眼的笑容转头看向凉羽。

「凉羽，刚刚哥哥传了句话要我转告你，说『今天的衣服也很适合你！』，他说打招呼时忘了讲喔。」

「……唔！！」

「像这种话明明当面直接说就好了嘛～？」

凉羽听完柚乃的转述，双唇紧抿成一直线，用力地左右摇头。

乍看之下很像是在否定，但对凉羽来说这是『羞到不行』的意思。

「凉羽，你想跟哥哥两人单独聊聊吗？」

「什、什什什什……」

凉羽虽然满脸通红，语塞到说不出话，但毕竟她们从小学就认识，柚乃很清楚她想表达的意思。

「『为什么突然问这种事？』，对吧？在考试期间让你教我念书的时候，我有答应你要还这份人情吧？」

「还人情」就是在自己能力范围内，满足对方的心愿。

这是两人之间常有的小约定。

「毕竟今天机会难得，我觉得你应该还聊不够吧？当然了，我会这么说是觉得哥哥他一定也是这么想的。」

柚乃不会自私地把重要的家人卷进自己的事情里。正因为她知道双方都『还想再多聊一点』，才会提出这样的提议。

「柚乃……真的可以吗？那个，要是我和春斗哥哥两人独处的话，你就要一个人消磨时间……」

「不如说，我甚至想要拜托你呢。」

「咦？」

「因为哥哥就是会这么开心啊。所以你要是愿意陪他，我也会觉得很开心呢。」

柚乃浅浅一笑。

就像自己刚刚所说的，她想像着哥哥高兴的模样。

虽然有人会说『三个人一起玩不就好了吗？』，但那样柚乃反而会觉得伤脑筋。

——毕竟，她在哥哥面前总是无法表现出坦率的一面。

「呃，那么，我就恭敬不如从命……麻烦你了……」

「好～」

「还、还有那个……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做好心理准备……」

「没问题没问题，我会配合你的。」

听到这句话，凉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情绪一目瞭然。

「那么，我们也差不多就闲聊到这里吧，我去把该拿的东西拿过来。凉羽就在这边悠哉待着吧。」

「谢、谢谢你。」

「别客气。」

说完，柚乃便挺起身子，为了前往客厅而移动到走廊，将自己的房门关上。

——接着，她悄悄做了一件事。

那就是不发出声音，轻轻将自己房门打开几公分，偷偷往里头望去。

「呵呵……」

映入眼帘的是用双手捂着脸，像『三猿』中的『遮眼猿』一样的凉羽。

被夸奖服装，又能和春斗独处，这两件事想必令她感到相当开心。

「……真的是太好懂了呢。」

在把门完全关上之后。

柚乃这样轻声低喃，同时快步朝客厅走去。

第一卷 第七章 凉羽的心意

在与来访的凉羽打过招呼后，把自己关在游戏房的春斗——

「没想到我居然能在这场枪战赢下来啊……」

他正从自己录制的《ABEX》游玩影片当中剪辑了30分钟的片段，并编辑成约10分钟上下的精华。

「这里就加一点彰显自我风格的素材吧……」

剪辑影片的作法因人而异，不过春斗的方式相当特殊。

因为是以『挑衅』为主题，编辑时自然也围绕着这个概念。

不过他还是会在对方玩家的名字上确实打上马赛克，也不会把所有挑衅动作全数播出，而是像插入特写一样进行剪接，尽量不要让人产生过多反感。

直播有直播的魅力，剪辑影片也有剪辑影片的价值。他平常就一直把这个观念放在心上。

毕竟这还会影响收入，所以他至今从未在剪辑方面偷懒过。

「今天大概也得花6、7个小时吧……」

如果是剪辑技术高超的人，大概花不到一半的时间就能把一支影片剪完了吧。

尤其是比赛后半段，为了呈现出紧张的气氛，他选择不剪接，而是完整保留内容。这种呈现手法属于正统模式，不过春斗现在的剪辑实力顶多也就比菜鸟强一点罢了。

所以自然会花上比较多的时间。

「呼……」

一周要打六天工，还要做游戏直播、剪片，让他几乎没有时间休息，只能硬撑着把这些工作持续下去，但他从未有过『好难受』或『好想放弃』这类情绪。

因为这一切都是为了家人。只要自己更努力，就能存到更多钱。

这样一来，就能让柚乃不用担心钱的问题，无后顾之忧地去念大学。

要成为一名称职的监护人。这就是春斗始终不变的志愿。

「好，继续加油吧……」

接下来，他便一句话也不说了。

只有能量饮料陪在身边，他贴在电脑萤幕前，持续作业了将近两个小时。

就在这时，他的房门传来『叩叩』的敲门声。

「啊，谁——？」

他注意到敲门声，立刻取下耳机转头望去。

「是我啦，可以进去一下吗？」

「请进～」

他没有拒绝柚乃的理由。春斗将电竞椅半转，示意她可以进来后，穿着室内拖的柚乃便走了进来。

「……啊，抱歉，你在工作吗？」

「我在剪影片，没什么关系啦。而且刚好剪到一个段落，正打算休息呢。」

「这样啊，那就好。」

柚乃讲这句话时看起来真的松了一口气。

这让春斗明确地感受到她真的不想打扰到自己工作。

「所以……怎么了吗？啊，该不会是我选的点心不好吗！？」

「你怎么会这样想啦……」

明明买了一堆点心结果还讲这种话，柚乃会有这样的反应也是正常的。

「不是啦，是刚刚打工的地方联络我，说我现在得过去一趟。不过不是因为犯错被叫回去，我想应该很快就能回来了。」

「哎呀呀……不过这样也很麻烦呢。」

春斗自己也有被临时叫去的经验。

就算知道马上就能回来，脚步还是会变得沉重。

「就是这样啦，所以我有件事想拜托哥哥……」

「在你回来之前，别让凉羽一个人待着？」

「嗯，突然这样真的很抱歉，不过在我回来前可以麻烦你吗？」

「我这边当然没问题，不过——」

春斗很在意一件事。这件事非问不可。

「——凉羽她有允许吗？」

「我事先跟她讲过了。她甚至还说想跟哥哥多说话呢。」

「真的！？那在小柚回来之前我就陪她一起玩吧！」

他不是说『帮忙照顾她』，也没有摆出一副不情愿的样子，这点也很有春斗的风格。

『倒不如说我早在等这个时候了！』他整张脸都写着这几个字。

「你看起来好像很开心。」

「既然你都这样说了，我怎么可能不开心嘛。」

「我反而比较担心你表现得太热情，反而让凉羽为难呢。」

「哈哈，这点你就放心吧，我都20岁了。」

「但哥哥你有时候真的会这样啊。」

「是吗？」

「是啊。」

她毫不犹豫地回答。

光是因为凉羽要来家里就买了一堆点心，这根本就没什么好辩解了吧。

不过柚乃之所以没有警告他『别做什么奇怪的事』，这也是因为她很信任自己的哥哥。

「那我稍微平复一下心情再过去吧。」

「嗯，这部分就交给你自己决定了。毕竟我知道哥哥不会乱来的啦。」

「啊，对了，我可以进你的房间吗？还是要换去客厅比较好？」

「在我房间就好了。点心和饮料搬来搬去也很麻烦吧。」

「瞭解。」

「对不起，突然这样拜托你。谢谢喔。」

「没事没事，你没必要道歉啦。」

「……嗯。」

被打工的地方叫去也是没办法的事，根本不需要道歉。

「那我去一下打工的地方啰。我想大概40分钟左右就能回来，再来就麻烦你啰。」

柚乃说完这句话，正准备走出房间时，春斗出声叫住她。

「等一下。」

「怎么了？哥哥。」

「谢谢你传的那封简讯，路上小心喔。」

「唔！这、这种话不用现在讲啦……」

「哈哈。」

最后柚乃转过脸去，关上了房门。她的脚步声慢慢远去。

虽然感觉她的反应像是在生气，但春斗很清楚她其实没有发脾气，才会露出笑容。

「……如果刚才没开口道谢的话，是不是就能送她到门口了呢……」

他微微眯起眼睛，喃喃说道，随后转向电脑，把剪好的影片存档，离开了游戏房。

「好啦！」

接下来这段时间可以顺便休息一下。

他调整好心情，往凉羽所在的柚乃房间移动。

「又见面了呢，凉羽。你有听小柚说了……对吧？」

「是、是的。那个，真的很不好意思，占用了春斗哥哥的时间……」

「我反而求之不得呢。」

当春斗来到妹妹的房间，发现凉羽已经打开门等着了。

她微微耸起纤瘦的肩膀，感觉还有点僵硬。春斗从以前就知道她的个性很容易紧张。

他也知道只要多聊聊天，凉羽的紧张情绪就会慢慢消退。

两人没特别提到什么，向彼此再次问候一声后便一同走进房间。

「喔！你刚刚一直在复习考试吗？」

他首先注意到的，是在桌上摊开的考卷与答案卷。

有一张是88分，其他全部都超过90分，成绩非常优秀。

「是、是的，我刚才跟柚乃在一起复习。」

「你真的好了不起啊……」

春斗这样回答，接着朝叠在一起的考卷瞥了一眼。

那是刚刚出门的柚乃留下的读书痕迹。

「你很在意吗？」

「啊、啊哈哈，说实话……是啊。因为她平常都只告诉我大概，没详细说过考怎样。」

或许是因为春斗的表情实在太明显，凉羽立刻就发现了。

「这是秘密喔，其实柚乃的总成绩比我还好呢。」

「咦？真的吗！？那她可以大方地拿出来给我看……」

「她好像是说想让春斗哥哥看到她拿满分喔。」

「什、什么啦。真是的……」

「呵呵，很有柚乃的风格吧？」

「就是啊～」

春斗露出笑容，凉羽也回以微笑。

身为哥哥，不管柚乃成绩如何他都不会生气，反而只会称赞她。

因为他知道柚乃平常一直都有在认真念书，就算结果不理想也无所谓。

「小柚的事真的不好意思，打工的地方突然叫她过去，我这个作哥哥的就先帮她跟你道歉吧。」

「不、不会。」

「只是她说不是因为犯错，这样到底是为什么叫她过去啊？」

「唔。」

春斗的用意只是想多聊一点才会像这样随口问问，凉羽的肩膀却突然一颤。

「呃，那个……她好像有说是忘了填写什么文件的样子……」

「啊～原来如此。这样的确得去一趟才行呢。」

「应该是……这样没错。」

凉羽的视线不停地东张西望，从动作也透露出她内心的不安。虽然脸也红了，但大概也是因为紧张吧。

春斗不禁反省，他想说自己是不是让对方太在意现在是两人独处。

「啊，那么在小柚回来之前要做什么好呢？总不能在你读书的时候还要你陪我吧？」

「那、那个……现在刚好在休息……所以，我想跟春斗哥哥多说说话……」

「哈哈，谢谢你。那不然我们边玩黑白棋边聊天吧？最近我刚好下载了一个App呢。」

「我很乐意。」

「先等一下，我立刻开游戏。」

他拿出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立刻开机。

其实他更想一起玩用控制器的多人派对游戏，不过家里并没有那种游戏机。

（小柚说不需要，但感觉还是有一台比较好呢……当作读书时放松用的也不错……）

脑中闪过这样的想法后，他按下了『双人对战』的按钮。

∮

两人的黑白棋对战相当轻松惬意。

春斗盘腿坐着，凉羽则抱着一颗靠垫，两人边玩边开心聊天。

「啊，既然考试也结束了，之后你就会再来咖啡厅了对吧？」

「只要不会打扰到你……」

「我从来不觉得你会打扰到我啦。反而还希望你能常常来看看我呢。」

「谢、谢谢你……」

「不过，毕竟每个人能专心的环境都不一样嘛。小柚也说过她在咖啡厅就很难专心。」

『每个人能专心的环境不同』这句话确实没错。

有时候会被邻座客人的声音干扰，或是整体氛围让人难以静下心。

不过，凉羽的情况又稍微有点不同。

（只要看到春斗哥哥，我那天就会——）

——开心得什么事都做不下去。根本没办法集中精神念书。

她会一直看着那个写上留言和画有插画的纸杯。

甚至还不忍心马上丢掉。

因此，凉羽在考试期间才刻意忍住不去见他。

为的就是考出高分，让春斗好好夸奖她。

「……啊，糟糕，棋子被翻掉一堆了。」

「我换个话题，柚乃有告诉我喔。说春斗哥哥因为忘记联络，所以被她惩罚了对吧？」

「咦！？」

「她还拜托我也帮忙提醒春斗哥哥呢。」

「哈、哈哈……不愧是我妹妹……本来我是绝对不想让凉羽知道的啦……」

看到春斗不好意思地搔着脸，凉羽不自觉地露出微笑。

她过去听过不少类似的事，但从没因此对他产生负面印象。

（因为我也从柚乃那里听过他很多很棒的地方……虽然被她要求不能说出去就是了。）

如果不是本来就有这样的心情，她根本不会开口拜托柚乃说自己想要两人独处。

「她还有说什么责备的话吗？」

「她好像有说如果你再重蹈覆辙，就不帮你庆祝生日了。」

「这、这也太过分了吧！？」

「如果我站在柚乃的立场，或许也会这么想哦？」

（因为对方愈是出色，就愈不想要为他担心。）

「……我会好好反省的。」

「呵呵。」

也许有人会对他们兄妹感情这么好而反感。

然而，他们在成年前就失去双亲，身处于复杂的家庭环境。

会想为对方做任何事，想要更加珍惜彼此，这都是很自然的事。

「啊，对了对了，我也换一下话题。我记得凉羽也会下西洋棋对吧？」

「如果是在所有桌游里面，那是我最擅长的项目。」

「对嘛！我记得你之前有说过！其实我从前阵子开始就有稍微练习，下次可以麻烦你跟我对弈一下吗？」

「……春、春斗哥哥是为了我，特地把规则记起来的吗？」

「应该不能这样讲，其实算是为了自己啦。我只是单纯想增加一个新的兴趣。」

「……！」

话要看怎么诠释。

如果是从『想一起玩』的角度来看，这样讲是没有语病，但也可以理解成他是『想让两人能一起玩的游戏变多才这么做的』。

（……好开心，真的好开心。）

因为她能感觉到春斗同时有这两种想法。

也正因为这样，这份喜悦才更加深刻。

「……我刚刚突然想起以前的事。」

「嗯？以前的事？」

「我还在读国中时……曾经遭到霸凌的那段时期。」

她这样说着，同时轻轻抚过自己那头天生的银发。

这头银发继承了强烈的混血基因，曾被人嘲笑说是『奇怪的颜色』，老师甚至还叫她『染黑』。

虽然是个有点沉重的话题，但凉羽早已释怀。

当时的确充满痛苦，但现在回想起来，她已经可以说「其实也没那么糟了」。

虽然这种想法没人会有共鸣——但正是因为当时听到了那句话才会让她这么觉得。

「当时，春斗哥哥也『记住了』我祖母的母国语言对吧？你用那种语言跟我说：『你的头发很漂亮，要是没自信就太可惜了。别在意周围怎么想』。」

「我、我们就别聊这话题了啦！好吗！？」

「呵呵呵，再让我多讲一点嘛。」

凉羽和柚乃是好友，她透过这层关系，从小学时期就与春斗熟识。

也因为有这样的缘分，她才得知了一件事。

当时，为了解决『霸凌』问题而挺身而出的柚乃，曾经找春斗商量过这件事。

（要是没有柚乃和春斗哥哥，绝对不会有现在的我……）

——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她的心态有了改变。

开始会以异性的角度看待春斗。

『随时都可以来玩哦。』

那句话也变得令人格外开心。

「……春斗哥哥，当时真的很谢谢你。」

「你说着说着就把角落占走了！？那个位置是我最不想被抢走的耶！」

「呵呵，我可是不会手下留情的喔。」

（为了贴心帮忙撮合的柚乃，也要好好享受这段时光才行。）

想对他使坏的这种心情，自那时起就从没变过。

「唔……该下哪里好呢……应该还有机会反败为胜吧……」

「这里如何？」

「哦？等等，如果我这样下，角落又会被你抢走了吧！？」

「呵呵呵。」

对局进入尾声后，两人也渐渐从闲聊转为专注在黑白棋本身。

就这样，他们不曾让对话中断，在柚乃的房间里度过了好几十分钟的愉快时光。

也正因为这样，他们两人都没有察觉到……

柚乃其实已经回到家，正靠在门边，眯着眼偷偷听着他们的对话。

第一卷 终章

某个假日的早上11点。

「Nice、Nice，阿绫！刚才的支援太神啦！！」

「莉奈小姐也很厉害啊～！」

绫——也就是Ayaya，正与职业电竞队伍Axcis crown的成员莉奈一起玩《ABEX》。

这个队伍遭到想趁渔翁之利的敌人偷袭，但他们成功克服了这个危机，就这样踏上冠军之路，最终顺利拿下第一名。

在胜利之后，这两位职业玩家回到主画面，继续以平常那种亲昵语气聊天。

「那么，既然确认现在状况不错，就照原定计画开双人合作吧。今天是假日，应该会有很多观众来看吧？」

「嗯！今天就麻烦莉奈小姐啰！」

「那当然啰～」

22岁的莉奈拥有一张端正脸蛋，加上出色的沟通能力与高频率的直播，频道订阅人数高达60万。

她甚至被称为『对宅宅很温柔的辣妹』，只要是《ABEX》的玩家几乎没有人不认识她。

而绫与莉奈约好今天要一起合作进行直播。

「对了，在开直播之前先说一下！恭喜你频道订阅突破40万了，阿绫。最近成长速度超快的耶！！」

「谢谢你！虽然前阵子还有点停滞不前，不过跟鬼鬼合作之后订阅就冲超快的唷！」

「你是说那个有恋妹情结的鬼鬼吧！他的人气真的超扯的。每次都会登上Twitto趋势，订阅人数也不断爆增对吧？」

「嗯！人家觉得他现在是『ABEX』实况主当中声势最猛的！」

「毕竟那次直播事故真的超震撼的。人设崩坏那段也很好笑。」

莉奈在电竞椅上盘腿而坐，在发出轻笑的同时，那头金发也微微晃动。

接着，她向与鬼鬼有交集的绫抛下了这句话。

「不过说真的，鬼鬼其实很聪明耶。那次直播事故之后的应对也是一百分，丢下新柴火的时机也抓得刚刚好。」

「呃……你说『抓得刚刚好』是……？」

「咦？这次人气会炸开不是鬼鬼一手想出来的脚本吗？我想说他应该是打从一开始就想好要丢掉挑衅人设，然后换个风格。」

「不对喔，不是那样咧。」

「嗯唉？可是他还自己丢出那些没办法回到挑衅人设的哽耶！？」

「呵呵，虽然人家不是在说他坏话啦，不过鬼鬼真的有点笨笨的，他只是很努力想回到原本的风格，结果才变成这样咧。」

绫说的『笨笨的』并没有嘲讽的意思，反而是觉得那样的他很可爱才这么说。

「等一下。照你这样说，他既不聪明，也不是一开始就策划，只是在一直自爆而已啰？」

「没错！！」

「不不不……唉……这也太废了吧。」

莉奈原本还很佩服鬼鬼是那种精打细算的聪明实况主，听到这番话后不禁皱着眉，吐露出最老实的感想。

「这样他应该会更辛苦吧……明明那么笨拙，却还一直维持那种挑衅人设。」

「他应该有写很详细的挑衅用脚本喔。然后还有做想像训练什么的。」

「是在没人知道的地方默默努力的那种类型啊……毕竟如果一开始没有些特别的风格，就不会有人注意到嘛。」

「嗯嗯。」

两人并不是一开始就隶属于职业电竞团队。

她们起初是以个人身分经营频道，等到累积了一定的频道订阅人数后，才被招募进队。

正因为她们曾亲身体会过提升知名度的这个过程，才更能理解那份努力的一部分。

「鬼鬼真的超厉害的唷。他为了存妹妹的学费，比谁都还要努力嘛。除了直播，还要做很多其他工作……」

绫自己也是边念大学边靠直播赚取学费与生活费，所以她知道在类似的环境下还能撑起家人的鬼鬼，真的很了不起。

「确实，能为了家人努力到那种地步，内在真的超帅的。」

「这个不能说出去哦……但人家觉得鬼鬼长得也很帅。对人家来说是最棒的！」

「竟然连在OFF会超受欢迎的阿绫都这么说啊。」

「然后他笑起来超迷人的！人又超温柔的！还有还有——」

一旦提到在意的人，就会忍不住想炫耀。

彷佛那种心情一口气涌上来那般，绫的话也变得比平常更多。

「唉？你跟鬼鬼在交往吗？」

「为、为为为为为什么会这样想啦！？」

「因为你讲得超开心的，而且又拼命夸他，只有在讲鬼鬼的时候情绪明显不一样，加上你又见过他本人，所以我想说应该是这样吧？」

「才不是啦！人家会知道他的样子是因为偶然遇到啦！！」

遗憾的是，愈是着急，愈是辩解，反而只会让那件事听起来更像是真的。

此时莉奈内心几乎已经笃定他们在交往了。

「别担心啦阿绫～虽然我外表看起来很抢眼，但口风可是超紧的，而且我们这个职业团队又没禁止谈恋爱。像你这个年纪通常都会交个男朋友每天啪啪啪吧？」

「啥……」

完全没料到的震撼发言，还有自己完全无法招架的黄腔。

由于绫从来没有过那方面的经验，顿时面红耳赤，整个人说不出话。

「该不会你搬来东京的最大目的，是为了在现实生活跟鬼鬼见面，然后亲密接触吧？」

「唔！人、人人人人家搬来东京当然是为了上大学啦！！」

「嘻嘻，我懂我懂。」

「真、真是的——！你绝对误会了啦……」

在最糟糕的时机讲得结结巴巴，这样会被误会也是无可奈何的。

绫领悟到在这种气氛下不论说什么莉奈都不会相信，决定祭出最终奥义。

「如、如果把这件事讲出去……人家就把莉奈小姐的秘密也全说出去咧。」

「我知道啦。但说真的，我现在也开始对鬼鬼有点兴趣了耶～所以啰，下次我们三个人来场合作实况怎么样？」

「不——要！」

绫断然拒绝，声音响彻整个空间。

∮

「哈、哈……哈啾！」

同一时间，春斗坐在沙发上猛然打了个大喷嚏，接着背后传来柚乃的声音。

「哥哥，你感冒啦？」

「没有啦，突然就……」

「那应该是有人在讲哥哥的八卦吧。」

「啊哈哈，要真是这样，那肯定是在讲坏话没错。」

「又在逞强了。」

柚乃双手扠腰，眯起眼睛瞪着他，春斗则是摇了摇头。

「还有人愿意谈论我的时候才是最好的啦。我会努力变得更有名的。」

「哥哥真是可靠呢。乖喔乖喔～」

「……小柚？抚摸20岁哥哥的头是不是有点怪怪的？」

他抬起头，与她四目相接。

「今天想吃什么晚餐？你可以指定喔。」

「真的！？虽然会有点麻烦……不过我想吃汉堡排。加起司的那种。」

「好喔。」

「啊，我想帮忙。」

「那哥哥就负责揉肉吧。」

「我想煎啦。」

「你会煎焦的，所以不行，乖乖揉肉就好。」

「好、好啦……」

如今频道订阅人数突破了20万的这个男人，依然在妹妹面前抬不起头。

第一卷 后记

初次见面的读者各位好！

也非常感谢老朋友们一直以来的支持！

感谢各位购买本作《挑衅型游戏实况主（20岁），因忘记关台意外暴露自己是个好人。》！

这部作品……不知道大家觉得如何呢？

由于是以『挑衅型』作为主题，我想或许会有合不合口味的问题。不过我已经倾尽所有努力完成这部作品，如果各位能一路读到最后并从中获得乐趣的话，我会非常开心。

在此也感谢插画家麦うさぎ老师以美丽的插图为这部作品增添光彩，真的非常感谢您！

不论是草图还是完成稿，我总是抱着雀跃的心情等待老师的画，每次看到插图都让我充满干劲。

此外，也要对负责本作的责任编辑、校对老师以及出版社OVERLAP致上感谢之意。

这是我首次在OVERLAP文库出书，虽然一开始有许多不安，但就是因为得到了迅速且细心的支援，我才能够充满自信地让这部作品问世。

真的非常感谢！

最后，各位从众多作品中选择了这部作品，真的是我荣幸之至。

下一集我正构思让绫隶属的职业电竞团队成员加入剧情的发展。

另外也预计会有新角色登场……在此祈愿本作能够顺利推出续集，为本次的后记画下句点！

夏乃实

第一卷 特典 柚乃的攻击

柚乃刚从高中放学回到家，便发生了这件事。

「……哇，哥哥你怎么了啦？」

一打开客厅的灯，柚乃就看到春斗趴在沙发上动也不动，不禁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她快步走到他面前，立刻抛出问题。

「嗳，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陪你商量喔？」

「不……只是有点累而已……」

「咦？累？」

「嗯……」

在这个瞬问，柚乃完全明白了一切，语气顿时变得低沉起来。

从原本不安与担心的情绪，瞬间转换为追问模式。

「我说哥哥，你昨晚不是熬夜剪片，然后又去咖啡厅打工吗？从昨天到现在根本就没睡吧？」

「没、没有啦……」

「绝对是那样吧。肯定又是突然进入干劲模式，然后就错过该睡觉的时机了，对不对？」

虽然春斗趴着轻轻地摇头，但柚乃早就看穿一切。

「我不是一直都在念你吗？叫你不要太勉强自己。」

「是……」

「你本来就已经够忙了，为什么还要这样乱来呢？你知道万一感冒了，整个行程跟身体都会一团乱的啊。」

「……」

「不要装没听见。我又不是因为喜欢碎念才这样说的。」

「……唔。」

这时，柚乃把书包放在沙发下，双手环胸，毫不客气地坐到了春斗背上。

「你有反省吗？」

「有……有啦……」

「那就快去睡觉。不是睡在这里，是回自己的房间睡。」

因为她接下来还得准备晚餐和明天的早餐。

总不能关着灯做饭，而且做菜的声音也会吵到他。

正因为这里不是能让人好好熟睡的环境，她才会这么说。

──而且柚乃知道，春斗之所以那么拼命赚钱，是因为心里有『想让妹妹毫无后顾之忧地去读大学』的想法。所以她选择用诚意回应──做好被哥哥讨厌的心理准备，这样苦口婆心地劝他。

「快点，要是你没有要动起来的意思，我就一直这样坐着不下来喔。趁还没被压得难受之前，快点回房间去啦。」

柚乃用双手从后面抱住自己大腿，将整个人的体重压了下去，这样说道──然而春斗却没有出现任何反应。

「哥、哥哥？」

「嘶……嘶……」

「唉、唉唉……」

规律的鼾声在耳边响起。听到这声音的瞬间，柚乃只好将双脚落地，站起身子。

她立刻往后一看，只见春斗像具尸体般躺在那里，沉沉睡去。

恐怕是真的到了极限吧，竟然在这种完全不可能的时机睡着了。

「唉……」

柚乃重重地叹了口气，肩膀也无奈地垂了下来。

到了这种地步，就已经不可能再把他叫起来了。

她以前也曾试过把睡成这样的春斗搬回房间……但多次尝试的经验告诉她，根本不可能抱得动。

「真是的……真的很受不了你耶！」

柚乃抱着头，满脸不满，接下来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抱着棉被回到客厅，然后轻轻地盖在哥哥的身上。

第一卷 特典 凉羽的内心

夕阳西下，放学后的时光。

「啊，这条项炼绝对超适合凉羽的！」

「是……是这样吗？」

「嗯嗯！虽然这款看起来有点花俏，但我觉得如果搭配衣服应该会变成一个很棒的点缀。」

放学后还穿着制服的柚乃和凉羽一起来到了附近的大型购物中心，并逛进了一家摆满项炼、手炼、戒指等饰品的商店。

「既然我觉得适合你，那我哥哥也一定会说『很适合』的。」

虽说不是所有兄妹都这样，不过柚乃和春斗的审美观相当接近。

他们十几年来都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因此她说得非常有自信。

听到柚乃讲这件事时还提到自己的哥哥，凉羽不禁伸出那白皙透亮的手，轻轻拿起一条以雪花为设计主题的项炼。

将饰品比在胸前照着镜子确认时，柚乃还得意洋洋地露出『看吧！很适合你！』的表情，而凉羽也像是下定决心购买那般点了点头。

「你不用再看看其他的吗？再逛一下说不定还能找到更好的喔？」

「没关系的，谢谢你。」

她们现在才刚逛了十几分钟而已。

柚乃的意见虽然很中肯。但凉羽就是那么喜爱那条项炼。

「……啊，柚乃，我想稍微换个话题问你，春斗哥哥对项炼或手炼这类饰品有兴趣吗？」

「嗯──要说有没有兴趣的话，应该算是有吧……但老实说我也不是很确定耶。毕竟哥哥顶多只有打工时才会出门，也没有什么配戴饰品的机会。」

直播工作、剪辑影片、上传，还有一周六天的打工。

春斗费尽心力支撑家计，努力存钱供柚乃上大学。

正因为身为妹妹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哥哥过着多么忙碌的生活，才会给出这样的意见。

「是吗……」

「看你一脸失望的样子，不会是想偷偷买情侣款吧？」

「才、才没有啦！」

凉羽摆动双手慌张地否认，赶紧补充说明。

「我是在想……春斗哥哥的生日要不要送他饰品当礼物……」

「我哥哥的生日还要再过半年以上耶？」

「嗯。因为我想送他一份最能让他开心的礼物。」

凉羽露出微笑这样回答。对柚乃而言，这个答案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没想到……没想到你已经开始考虑半年后要送哥哥的生日礼物了耶～」

「……！」

「凉羽真的是超喜欢我哥哥呢。」

「唔……」

听到柚乃开启调侃模式的语气，凉羽瞬间满脸通红，缓缓把头转到旁边。

即使如此，她还是做出了最后的挣扎。

「你、你明明早就知道了……」

她以像是被羞耻感猛然袭击那般，细得快要消失的声音这样说道。

第一卷 特典 与凉羽走在回家路上

傍晚五点过后。

「那、那个，今天真的很感谢两位的招待。谢谢你。」

「不会不会。你随时都可以再来玩。这样不管是我还是小柚都会很开心的。」

「能听到春斗哥哥这么说我就很高兴了……」

（真的只是听到他这么说，我就很高兴了。）

凉羽跟柚乃玩完，到了回家的时间，与准备去打工的春斗肩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啊！下次要不要来我家过夜？不对，你就来住一晚吧！毕竟最近完全没有这样的机会嘛。」

「我、我不会打扰到……你们吗？」

「完全不会！我超欢迎你来的！」

春斗对凉羽露出温柔的笑容。

他替不擅言辞的凉羽接过话题，不是用催促的语气，而是用让人容易答应的方式来引导对话。

「那么，到时就麻烦你们了。」

「嗯！那我也先跟小柚说一声。我想今天晚上到明天早上之间你就会收到她的回覆了。」

「谢谢你。」

凉羽觉得，春斗真的是对自己瞭若指掌。

（……）

他总是像这样那么为自己着想。

就连国中时期，自己被霸凌那时也是……

「那到时候我们来下盘西洋棋吧！我会准备好棋子和棋盘的。」

「啊，我家里就有整套西洋棋盘了，到时我可以带过去……」

「谢谢。不过我打算之后也常常邀你来住，想说自己先准备起来也比较方便。」

「……那么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因为，我真的很开心能去春斗哥哥家过夜……」

「哈哈，听到你这样说我也很开心啊。」

「唔。」

就在她转过眼神，想把「这句话应该是我说的」的心意传达过去的瞬间。

她看到春斗搔着脸颊，同时有些不好意思地眯起眼，凉羽立刻把嘴唇紧紧抿起来，猛然把视线转回前方。

那是对自己来说最没有抵抗力的表情，所以她在自己看得出神之前赶紧移开视线。

「对了，凉羽，下次我们比西洋棋的时候，要不要赌点什么？」

「赌注……是吗？」

「比如说在能力许可范围内，赢的一方可以向输的一方提出任何一个要求！你觉得如何？」

「呵呵，这种赌注是不会成立的喔。」

「咦？」

「因为，春斗哥哥平常就已经一直在帮我实现各种心愿了。」

「才没有这种事吧！？」

「不，就是这样喔。」

像是虽然是靠柚乃帮忙，但今天还是两人独处了一段时间。

还有他主动邀自己去过夜。

身为西洋棋新手的春斗以输为前提设下了这样的赌注，好让自己能名正言顺地『让他帮忙完成心愿』……

「所以……我内心真的只有满满的感激。」

「唉、唉唉？等一下，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啊！」

「呵呵。」

看着他一副毫无头绪的反应，凉羽的心头顿时暖洋洋的。

她由衷地觉得，能遇见这个人，真的是太好了。

第一卷 特典 绫的隐情

事情发生在挑衅系游戏实况主「鬼鬼」与她合作、增加互动的那阵子。

以开朗、亲切、平易近人而闻名的Ayaya，不，应该说绫那段期间都会收到来自其他同行的大量讯息。

随着这类事情愈来愈多，她也变得会下意识地微笑着确认讯息。

毕竟收到的内容几乎都大同小异──

『你最近好像有跟那位实况主接触……还好吗？他没有对你做什么吧？』

『不好意思有点鸡婆了。如果有什么烦恼，随时都可以找我喔。』

『遇到困难的话，我随时都愿意倾听你的烦恼！』

──而且这些讯息，全都没明说对方的名字。

由于过去一直恶名昭彰，即使发生了那场直播事故，鬼鬼依然被视为「最好不要接触的实况主」，是个让人保持警戒的对象。

面对这样的讯息，绫都会礼貌地回覆：『当然没事喔！』

「呵呵……」

才来到东京几个月，竟然就有人愿意这样担心、挂念自己，绫很开心自己能幸运遇到这样的环境。

但是──

「……毕竟只有人家而已嘛。」

她眯起眼睛，吐露真心话，随着情绪不自觉地绷紧脚尖。

比起被关心，更让她开心的是这件事。

因为在所有实况主当中，只有她真正瞭解鬼鬼。她相信自己比谁都还瞭解他真实的一面。

而且，正因为鬼鬼真的是个很棒的人，她才会更强烈地感到那份「特别」。

「今后一定会有更多人像人家一样注意到他的优点吧……」

为了挽回那次直播事故造成的影响，也为了维持原本的直播风格，鬼鬼正为此拼命地努力，然而他做的每一件事却总是事与愿违。

这样就算别人说他是个冒失鬼也怎么样都没办法帮他说话……不过，今后应该会有更多人认为他是个好人吧。

所以，她这样心想。

「希望就算鬼鬼以后变得更有名，也还是会愿意跟人家互动就好了……」

同样作为实况主，她很清楚这一点。

假如鬼鬼的名声愈来愈好，合作邀请也会愈来愈多。

毕竟他现在可是在《ABEX》所有实况主中最受欢迎的人物，肯定会成为各方争相合作的对象。

「而且被人搭讪的机会肯定也会暴增吧……」

身为异性，她更是明白这一点。

把所有讯息都回完后，绫拿起手机，切到鬼鬼的Twitto帐号，半眯着眼盯了过去。

「……希望他不要变得太受欢迎。」

──因为自己今后也想要与他有更多交集。

绫轻轻地用指节弹了鬼鬼的头像，随后莞尔一笑。

「好──！」

她这样呐喊，从沙发上起身，快步走向直播房。

为了让他即使收到其他合作邀约，也能优先选择自己。

为了能像鬼鬼那样充满气势，凭实力去赢得机会。

这样的想法，化为了绫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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